回到桐花胡同,计鸢站在院子里等他,韦秦州进门落锁:“那条街暂时安全,但有一个可疑的,拉洋车的,在烧饼铺子门口停了至少一个时辰,三十来岁,黑脸,左手虎口有刀疤。”
他把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,包括茶馆的位置、观察的时间、绕行的路线、系鞋带看脸的过程。
计鸢听完,点了点头。
“那个洋车夫是老赵的人,自己人,你在茶馆里观察他的时候,他也在观察你。”
韦秦州愣住了。
“他今天也是去踩点的,我不知道老赵会派他去,两个人撞到一块儿了。”计鸢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,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“不过你能发现他,说明你这次是真的在用脑子想了。”
韦秦州松了口气,刚想说点什么,计鸢又开口了。
“不过你有一个问题——你在茶馆里坐了一个时辰,只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茶,一个穷学生坐在茶馆里喝一个时辰的便宜茶,本身就是个疑点。下次记得点两个小点心,花钱不多,但看起来自然得多。”
韦秦州把这个教训记在心里。
他发现自己每次出任务,以为做得够好了,回来被计鸢一说,总能暴露出几个细节上的漏洞。
这些漏洞在平时是小事,但在关键时刻就是生和死的距离。
接下来的一个月,韦秦州又出了三次任务。
两次是跑交通,一次是给城南的一个联络点送经费。
三次都顺利完成了,没有出正月十五那种岔子。
开春之后,北平的天气暖和了一些,枣树开始冒新芽。
计鸢的课也从情报工作扩展到了更多的内容——他开始教韦秦州发电报。
院子里多了一台旧电报机,是组织上辗转送过来的,外壳磕掉了一块漆,按键有些发涩,但还能用。
计鸢每天晚上教他一个小时的摩斯码,从点划开始,到数字,到常用缩写,再到加密和解密。
韦秦州学这个比学《说文》快得多。
他记性好,手指灵活,按键的节奏感掌握得很准。
半个月之后就能独立收发报了,错误率比计鸢预期的低得多。
“你以前碰过电报机?”计鸢有一次忍不住问。
“没有。”韦秦州说,“就是觉得这个比抄书有意思。”
计鸢没有再追问。
他早就放弃了盘查韦秦州的底细——这小子不想说的事,问也白问。
只要他做事不出岔子,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。
三月中旬的一个傍晚,老钱急匆匆地来了。
他这次没有跟计鸢进正房密谈,而是站在院子里,当着韦秦州的面说的。
“出事了,南城的交通站暴露了,两个同志被抓,老赵昨天晚上在自个儿铺子里被巡警带走,罪名是私藏违禁书刊,现在人在警察局,具体情况不清楚。”
计鸢的脸色一下子变了:“哪个环节出的问题?”
“不确定,可能是南城那边有人叛变了,也可能是老赵的铺子之前就被人盯上了。”老钱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韦秦州听得清清楚楚,“现在最要紧的是两件事——第一,老赵嘴严不严,能撑多久;第二,老赵知道大部分联络点和一部分名单,牵扯到的人必须立刻转移。”
计鸢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。
“名单在我这儿有一份,今晚都得动。”
“我去通知南城那边的人。”老钱说。
“你不行。”计鸢摇头,“老赵被抓,你是他上线,你这条线也可能已经被盯上了,你今晚待在安全屋,不要出去。”
他的目光转向韦秦州。
韦秦州已经站直了身体,等着他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