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号塔的红光灭了，倒计时停在“03”。云瑶的手还按在控制面板上，手指发烫，虎口裂开，血蹭在金属边上，留下一道暗红。她没抬头，只说：“断电完成，主系统锁了。”
后面有人喘气，一个队员坐到地上，护盾发生器掉在脚边。另一个扶着墙，头盔有裂缝，水汽往外冒。没人说话，呼吸慢慢稳下来。
云瑶站直身子，回头看了一圈。六个人都在，没人受伤，很好。
她摘下左臂的战术环，甩了两下重新启动，调出任务记录。光幕亮起，最上面写着：【围剿行动·节点清剿任务】——状态：已完成。下面自动标了时间和位置，加密发往联盟总部。
“收队。”她说，声音有点哑，但很清楚。
队伍动了起来。两个人去拆警戒线，一人检查能量枪还有多少弹药，另外三个围住通风口，准备收回潜行记录仪。云瑶没走，回头看了眼那座塌了一半的观测塔。北墙炸了个大洞，黑烟还在冒，里面的幻阵主控终端已经烧成一堆废铁。
刚才她冲进去的时候，根本没多想。只记得右边有三个学员被幻象困住，一个对着空气打拳，两个差点互相砍。她冲过去大喊《初引诀》里的一句“心正则气顺”，嗓子都喊破了。那三个人真的停了下来，眼神慢慢清醒。
这功法不靠灵力强弱，也不靠招式厉害，就是一种信念的共鸣。就像欧阳先生说的：“道不在高处，而在听懂的人心里。”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，满是灰土，袖子破了一块，露出小臂上的训练编号。三个月前她还是G区旁听生，连最基本的引气入脉都要练十遍才能成功。现在她带队打穿敌方据点，亲手关掉自毁程序，手都没抖一下。
“队长！”一个队员跑过来，递上通讯中继器，“接通主基地了，让我们报位置等接应。”
“不用等。”云瑶接过设备，快速输入指令，“我们自己回去。路上还能再查一遍，别让漏网的把信号重新连上。”
队员愣了一下：“可上面说可以原地待命。”
“上面说的是‘可以’，不是‘必须’。”她把中继器塞进腰包，拍了拍对方肩膀，“我们是修真学院出来的，不是温室里的花。能走的路，就要自己走完。”
队伍安静了几秒，然后有人笑了。笑声不大，但传开了。之前掉护盾的那个也站起来，捡起装备拍拍灰，主动走到前面：“我来开路。”
他们往南走，沿着一条裂开的地缝前进。天上灰蒙蒙的，阳光像隔着层雾照下来。地面裂缝偶尔冒出热气，踩上去会“嗤”一声响。这种地方本来就不适合人住，邪修选这里当据点，就是因为它偏僻，难找。
走了二十分钟左右，前面拐角突然闪出蓝光。云瑶立刻抬手示意停下，快速打开战术环的侦测模式。屏幕上出现三个移动信号，带着低频干扰波，是能让人产生幻觉的能量源。
“三点方向，贴墙走。”她压低声音，“两人掩护，三人绕后，我去正面牵制。”
没人问为什么又是她上。自从她在G区识破伪装讲师“莫言”，大家就知道她对付邪功有一套。这次任务原本安排她带新人做后勤巡查，是她自己申请调到前线作战组。
出发前她对队员说：“邪修不怕硬拼，怕的是有人看穿他们的手段。我们不是来打架的，是来破局的。”
现在就是破局的时候。
她弯腰靠近拐角，听见里面有人说话。
“……信号断了，北塔没了。”
“谁干的？铁穹族的机甲？”
“不像，没爆炸痕迹，像是内部瘫痪。估计是有懂行的人进来了。”
云瑶嘴角微微一动。懂行？她可不止懂行。
她猛地冲出去，左手扔出一张符箓，右手同时掐诀。符纸在空中展开，发出一段高频声音——正是《正气引》的开头音调。那三个邪修本就紧张，突然被声音冲击，脑袋一晕，动作慢了下来。
后面的队员立刻跟上，扔出两枚镇压雷，炸出白光。烟散后，三人趴在地上，手腕被锁灵链铐住。
“搜身，拔掉通讯模块。”云瑶走过去，蹲下看其中一人脖子后的接口，“别让他们连回暗网。”
队员照做。很快从怀里掏出一块芯片，上面刻着帝国旧编码。
“又是他们。”队员咬牙。
云瑶没说话，把芯片放进密封袋。这种证据每次都能找到一点。但她知道，现在不是追查的时候。
“继续走。”她说，“主通道还有三百米，过了就能到安全区。”
最后一段路很安静。没有埋伏，没有陷阱，连风都停了。队员们走得有些恍惚，体力快耗尽了，全靠意志撑着。云瑶走在中间，一边注意周围情况，一边用战术环更新任务进度。
突然，弹幕跳了出来。
【天啊！这是云瑶姐的频道？】
【刚看到战报，她们清掉了第七个节点！】
【右边小队被幻象控制那段我看哭了，她一句话救了三个人】
【这才是真正的传道者继承人】
【听说欧阳先生站在那边没动，但所有前线都能感受到他的道意……是真的吗？】
【真的。我哥在东线，说突然听到声音，整个人就稳住了】
【所以云瑶姐也是听着那句话冲进去的吧】
云瑶看了一眼就关了。这些话她不能回应，也不该回应。但她知道，那一刻她冲出去的时候，脑子里确实响起四个字：
守本心，持正道。
她输入密码时，系统问“何为修真之本”，她几乎是本能地说出这八个字。答案对了，门开了。
也许欧阳先生没来战场，但他说过的话，一直被人用着。
走出通道时，天亮了一些。远处出现一片平地，几艘运输舰正在降落。通讯里传来调度员的声音：“前线小组注意，接应已到位，请按顺序登船。”
云瑶停下，转身面对队员。
六个人，脸上都是灰，衣服破的破，烧的烧，有人拄枪，有人互相扶着。但他们站得笔直。
“报数。”她说。
“一！”
“二！”
“三！”
“四！”
“五！”
“六！”
声音一个比一个响，最后一个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云瑶点点头，打开公共频道：“启明号派遣作战小组，代号‘星火七队’，任务完成，全员归建，请指示下一步。”
频道那头停了一秒，传来一声确认音。
运输舰舱门打开，斜梯放下。风吹起地上的灰，扑在她脸上。她没擦，站着看队友一个个走上台阶。
最后一个队员经过她时停下：“队长，你真该看看弹幕。全网都在刷你的名字。”
“我不看。”她说，“看了也没用。路还得一步一步走。”
那人笑了笑，转身登机。
云瑶最后看了眼战场。废墟、焦土、断塔、熄灭的信号塔。一切安静了。
她抬起右脚，踏上斜梯的第一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