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,研究基地的恒温箱刚关好,监控室的灯就亮了。任杰坐在主控台前,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,声音很轻,但一直没停。
他面前有八块屏幕,每一块都连着一个分身。有的分身穿着清洁工的衣服,蹲在走廊拐角;有的穿着维修服,站在地下三层的配电间;还有两个正爬在通风管道里,慢慢往前挪。这些分身都是他的眼睛和手,帮他做事,也保护他。
“收到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。
所有分身立刻动了起来。空间入口打开了,没有光,也没有声音,就像空气裂开了一条缝。第一个恒温箱消失了,连底下的架子也不见了,地上只留下一圈水印和仪器的一点波动。
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一个接一个,十四件样本全被收走了。整个过程很快,三分钟都没到。这些东西进了他的共享空间,那里现在像个大仓库,堆满了从各地弄来的设备、武器和零件。新的恒温箱被放到“高危文物”区,旁边还放着一台旧卫星发射器,两个东西挨在一起,看起来有点怪。
任杰靠在椅子上,松了口气。这趟活儿顺利,没出问题。外面还在下雨,信号很差,普通人连对讲机都用不了。但他不怕,他的分身多,断了也能重连。
他打开空间管理界面,点开T-14号玉盘的扫描报告。之前系统提示过一次异常能量波动,频率很低,像地底的震动。现在再看,波形图上多了几道锯齿线,像是有人在底下敲信号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了一句,然后打开AI分析功能,“调出古文字破解包,再连上南极冰层铭文数据库,做一次对比。”
屏幕上开始滚动符号,有些像甲骨文,有些像乱画的线条。AI开始匹配,进度条走到78%,又到83%,突然不动了。
任杰皱眉:“怎么了?”
系统弹出提示:【核心数据被锁,建议换一种方式激活】
他哼了一声,直接进入底层代码,手动输入一段模拟信号。这是他以前写程序时练出来的本事,专门对付各种加密。只要数据存在,总能找到办法读出来。
五秒后,投影仪响了一声,三维星图出现了。
七个点围成一圈,排列不像地图,倒像是某种顺序。每个点都有编号:A-07、B-12、C-03……最后一个写着“Zeta-9”,字体不一样,明显是后来加的。
“这不是地图。”他小声说,“是倒计时。”
他让分身查之前的资料,很快找到陈峰提交的一份报告。里面提到K-19菌丝体样本也有类似排列,当时以为是误差,没在意。现在看,根本不是误差,而是一种固定模式。
他正想继续查,系统突然报警:【发现数据被修改】
时间显示三天前,有人访问过这份文件。IP不知道,位置也查不到。但修改内容清楚:删掉了一段日志,换成一堆乱码。
问题是,那个遗址才挖开不到一天。
“谁这么快动手?”他冷笑,“难道有人知道我要运这批货?”
他没急着追查,反而哼起歌来,唱的是《野狼Disco》改的词:“白嫖最快乐,偷数据不算啥,你藏我来找,这才叫本事。”
一边唱,一边下令所有分身断网。城里的、山里的、甚至藏在废弃气象站顶楼的那个,全都切断外部连接,改用内部频道通讯。这叫物理隔绝,比防火墙更安全。
然后他拿出一个像U盘的东西,其实是他早年拿走的军工密钥,专门破解隐藏协议。
插进去的瞬间,屏幕黑了。
再亮起来时,画面变了。不再是星图或符号,而是一行字:
【第七次文明重置实验 · 进程同步中】
下面是一段记录:
【观测周期】地球历第6.2亿年
【上次干预】恐龙灭绝(用小行星撞击做掩护)
【当前载体激活状态】已唤醒
【响应延迟】剩余时间:173天04小时11分
【备注】若无反馈信号,将启动清除程序
任杰盯着最后一句看了很久,脸上的笑慢慢没了。
“清除程序?”他低声问自己,“那之前的变异兽、陨石雨、病毒爆发,都是安排好的?”
他忽然想起零发来的加密消息摘要——里面说过外星信号的时间和地球大灭绝高度吻合。他当时觉得是巧合,现在明白了,那是定时指令。
“操。”他骂了一句,终于停下敲桌子的手,整个人往后靠,眼镜反着冷光。
这不是什么考古发现,是监控记录。
人类不是主角,只是实验对象。每次文明发展起来,就像培养皿里的细菌,长得好就记一笔;长得不好或不听话,就被清理一次。
这次,他们碰到了开关。
他闭上眼,脑子里快速回想线索:铁甲对玉盘的反应、陈峰发现的非人工DNA、林婉儿截获的军事通信……全都串起来了。这些东西不是遗迹,是控制装置的一部分。谁靠近,谁就会被识别为“响应者”。
而现在,响应已经开始了。
他睁开眼,第一件事不是开会,也不是通知赵铁柱,而是悄悄打开后台,把十四件样本转移到最底层加密区。那里原本放着他存的五百吨饼干和三十万发子弹,现在全挪开,腾出地方放这些“危险品”。
做完这些,他又加了三条命令:
所有接触过样本的人,列入健康监测名单;
禁止任何外部机构查看本次数据;
启动“静默模式”——所有操作只由分身执行,主身不留痕迹。
全部搞定后,他摸出一根烟。其实他已经戒了,但现在觉得心里闷,必须点一支。
火刚碰到烟头,他又停下来,把烟掐灭了。
“不能留味道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万一以后被人顺着气味查到呢。”
他摘下眼镜,揉了揉额头,再戴上时,眼神已经冷静下来。
屏幕上,倒计时还在跳:173天04小时08分。
他没动。
也没说话。
就那样坐着,看着那串数字,像在等一场躲不掉的大雨。
监控室灯光暗,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黑。窗外雨越下越大,水珠滑过玻璃,把外面的世界拉得模糊。
他抬起右手,食指轻轻敲着扶手。
哒、哒、哒。
节奏和一开始一样。
像在打一行没人看得懂的代码。
最后一刻,主屏幕中央,那个标着“Zeta-9”的红点,闪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