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。
天刚蒙蒙亮。
赵昊翻身坐起来，就看到苏清婉盘坐在客厅中央，周身鬼气翻涌得厉害，身上的白裙无风自动，长发在空气中飘散。
她表情痛苦，眉头紧皱，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。
赵昊掀开被子走过去，刚伸手想碰她，苏清婉猛地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起初是全黑的。
黑得像深不见底的井。
过了两秒才慢慢恢复正常的瞳色。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身上的鬼气还在不住翻涌。
“怎么了？”赵昊蹲下来，手搭在她肩膀上。
苏清婉抬头看他，眼中还带着一丝茫然：“夫君……我刚才稳固境界的时候，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段记忆。”
“什么记忆？”
“一座墓。”苏清婉闭上眼回忆，“葬在山里的墓，很大，石壁上刻满了冥界的文字。那些字我不认识，但看到的时候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几个字——幽冥权柄碎片。”
赵昊瞳孔微缩。
幽冥之主陨落后，权柄碎片散落四处的说法，他在超管局内部的机密文件里看到过。但那只是传说，连超管局高层都说不清那些碎片到底在哪。
“还有别的吗？”赵昊问。
苏清婉摇头：“画面一闪就过去了，我想抓住更多细节，但越想就越模糊，急得鬼气差点失控。”
“别急。”赵昊起身去了厨房，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递给她，“慢慢来，咱们有的是时间。”
苏清婉接过冰水捧在手心，深吸一口气，那股翻涌的鬼气总算慢慢平复下来。她低声说：“主人，我有种直觉，那座墓对我很重要。”
赵昊没说话。
他靠在厨房门框上，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，才开口：“你说那些石壁上刻的是冥界文字，你不认识，但看到的时候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对应的意思？”
苏清婉点头。
“那就不是你的记忆。”赵昊说，“是你吞噬的那只鬼将守卫残魂里残留的东西。”
苏清婉愣了一下，随即恍然。
昨天晚上她吞噬了四只厉鬼残核晋升鬼将境界，但那只被赵昊打碎的主祭坛厉鬼的残核里，还掺杂着古墓守护者的残魂碎片。那些碎片在苏清婉晋升的过程中被她一并吸收，带着古墓的记忆也融入了她的意识。
“那座墓在哪？”赵昊问。
苏清婉闭上眼努力回忆，片刻后摇头：“记不清具体位置，但能感觉到大概的方位，应该在平安市东南方向。”
赵昊沉默了几秒，转身拿起外套：“走，去超管局查点东西。”
苏清婉站起身，身形一晃化作虚影，钻进赵昊的影子里。
清晨的超管局还没什么人。
门口值班的保安看到赵昊打了个哈欠，摆摆手让他进去了。赵昊直奔三楼办公室，掏出手机给陈建国打了个电话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，陈建国声音还有点哑：“喂？”
“陈局，我想申请查阅一下旧版地图档案。”赵昊开门见山，“树杈湾那边的鬼蜮虽然塌了，但我怀疑地下还有一些残留的鬼气节点，想对照一下旧地图看看有没有其他可疑的位置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陈建国说：“行，你去找档案室的老周，我给他打个招呼。”
“谢谢陈局。”
赵昊挂了电话，快步走向档案室。
档案室在超管局五楼最里面，门是厚重的铁门，上面挂着个锈迹斑斑的牌子——档案室。赵昊敲了敲门，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，然后门被拉开一条缝，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。
老周，六十多岁，在超管局干了二十年的老档案员。据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一线队员，后来受了伤退下来，就一直守着这间档案室，脾气又硬又臭，谁的面子都不给。
“干啥的？”老周上下打量赵昊。
“赵昊，七队队长，陈局让我来查点旧地图。”赵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气。
老周没动：“书面申请呢？”
赵昊当时就迷了。
他掏出手机翻出陈建国的通话记录给老周看：“陈局刚才在电话里答应的，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确认一下？”
老周瞥了一眼手机屏幕，还是摇头：“规矩就是规矩，没有书面申请不能翻民国以前的旧档案。你去找办公室开个申请单再来。”
赵昊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里的暴躁，脑筋飞速转了一圈，换了张笑脸：“周叔，昨晚庆功宴上陈局亲口说了让我今天来查点东西，我寻思着大早上别打扰他休息就没让他签条子。你要实在不放心，现在给他打个电话，我在这儿等着。”
老周狐疑地看了他几秒，最后还是松了口：“那行吧，你记得登记，不准带走原稿。”
“得嘞。”
赵昊跟着老周走进档案室，里面堆满了铁皮柜子和落灰的纸箱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。老周走到最里面一排柜子前，拉开抽屉翻了翻，从里面抱出几卷泛黄的旧地图放在桌上。
“民国时期的平安市及周边地形图，一共五卷，看完放回原位。”老周板着脸说，“要是少了一页，我找你算账。”
“放心放心。”
老周转身走了，留下赵昊一个人站在堆满地图的长桌前。
赵昊把地图一卷卷铺开，泛黄的纸张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和地名标注，跟现在的地图完全不一样。他拍了拍影子，苏清婉的虚影从他身后飘出来，悬浮在桌面上方，眼睛扫过一张张地图。
“能感应到吗？”赵昊低声问。
苏清婉闭着眼，身上散发出微弱的阴气波动，在地图上游走。她的手指从一张地图滑到另一张，从清末的地图一直看到民国中期的地形图，目光在某一张上停住。
“这里。”她的手指点向地图东南角一片标着“乱葬岗”的区域，“就是这里。”
赵昊凑过去看，那张地图是民国七年绘制的，乱葬岗三个字用毛笔写着，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骷髅标志，表示那是无人认领的荒坟地。他翻出对应年代的县志记载，找到那一页，上面写着：民国十三年七月，山洪暴发，冲毁东郊乱葬岗多处坟茔，后废弃。
“荒了几十年了。”赵昊看了一眼地图上的山路标注，“以前有条小路能进去，但地图上标的是废弃状态，现在估计早就长满了杂草。”
他拿出手机打开卫星地图，定位到平安市东南方向那片区域。卫星图上看去确实是一片荒山，植被茂密，没有明显的道路痕迹，跟周围的农田和村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“没人去正好。”赵昊笑了，“省得被人撞见。”
苏清婉站在他身旁，眼中闪过一丝期待：“主人，明天就出发吗？”
赵昊合上地图，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：“今天先准备装备，明天一早出发。”
他把地图卷好放回原位，在登记本上签了字，走出档案室。苏清婉的虚影跟在他身后，穿过超管局走廊的时候，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，她本能地往赵昊的影子后面缩了缩。
走出超管局大门，赵昊站住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建筑。
苏清婉的声音从他影子里传来，有些犹豫：“夫君，那座墓给我的感觉很熟悉……好像我生前就认识那里。”
赵昊一愣，转头看向自己的影子，沉默了几秒。
他没说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