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屹十点就下了高铁,到底是来开会的,所以穿了件白衬衣配西裤。只是顶着一张男模脸,身形高大挺拔,再简单的穿搭也盖不住清冷的气质,静静地站在路边,格外惹眼。
他等了一会,正准备打电话的时候便听到有喇叭声传来,他闻声望去,便看到丛瑄齐从车里半探出身朝他举了一下手。
他收起手机迈步走去,坐上后排。
“去我哪儿?”丛瑄齐瞥了眼后视镜。
“祁矜呢?”他可不想做电灯泡。
“今天在学校,有个研讨会。”祁矜在裕城大学读博士,丛瑄齐便在这边购置了房产,学校附近有一套,市中心也有。
“行,让人把午饭送家里吧。”
“早安排好了,还不知道你?”丛瑄齐笑着应他,转而问到:“嘉城离这儿不远怎么不开车来?”他知道白屹很少坐公共交通,昨晚收到他的列车信息就觉得奇怪。
“同行有女同事,麻烦。”说起这个白屹皱了皱眉,之后他没有收到宋锦澜的消息,他其实也不知道今天她会不会来裕城,但是他不在意。
“是顾延松说的宋医生吧?听说人家后台很硬,你不怕得罪人?”丛瑄齐看热闹不嫌事大。
“……你觉得呢?”白屹露出一丝不屑,他在知道宋锦澜为了和她一块来裕城,去找院长换人的事情之后,他就更想早点把这个事情解决掉。如果真闹大了,他也正好明着表态。
丛瑄齐露出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容,仿佛在说:的确没什么好怕的。
丛家从爷爷辈就在裕城做酒店生意,很多城市都有丛家的酒店,一直传到丛瑄齐这里,这些年累计的人脉和资源也不少。
白家爷爷在嘉城做房地产起家,和丛家爷爷相识,两人性情相投,机缘巧合之下一起合资了不少项目,两家的关系便越来越近。
后来因为丛暄齐母亲楚杳珊是嘉城人,加之好友一家都在嘉城。从公司退下后,一家人就从裕城搬去了嘉城。因为两边都有产业,所以丛暄齐经常两边跑,好在两城相隔不远。
白晟鑫和伊嫚清结婚,岳父是嘉城政法大学的校长,现在虽然退休,但是桃李满天下。伊嫚清在父亲的熏陶下成为了律师,现在是嘉城第一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。
真要比起谁势大,这还真的说不准。他不以势压人,但不代表他不懂。
丛瑄齐看他一副无所谓的态度,凌厉的眉眼浮出着笑意:“有对象了?”
“还不是。”白屹目视前方,坦然应到。
丛暄齐没再追问,“成了一起见见,小矜快好奇死了,昨天缠着我问了一晚上。”说起自己老婆,表情多了些宠溺和温柔。
“行。”白屹难得地笑了笑。
丛瑄齐把他领进门,白屹也没必要和他客气,直接把东西放沙发上。
“你晚上住这儿吗?”丛瑄齐猜医院可能安排好了住宿,但他可能不一定想去。
“不住这,住你那儿,你让人给我留房。”白屹说的是丛瑄齐家的酒店,住医院定的宾馆可能会碰到宋锦澜。
白屹的绅士风度仅限于有分寸的人,相较于顾延松的笑面虎,丛瑄齐的雷霆手段,白屹则是泾渭分明,无法容忍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挑战底线。
丛瑄齐没意见,打电话让人把顶楼套房留给他,他估计今天晚上白屹免不了要和同事吃饭:“晚上喝酒吗?要不要安排人接你?”
“不了,你去陪祁矜吧。明天下午来接我,送我回嘉城。”听起来放人,实则使唤人。
“行,正好周末,那一起吧,我正好带小矜一起回去看看我妈。”丛瑄齐也不恼,顺手的事没必要说那些。
交流会在裕城大学举行,下午两点半开始,白屹在丛瑄齐这吃了午饭休息了一会便出发。祁矜从本科到博士,就一直在这里读书,他也来过几次,不算陌生。
白屹快到会议室的时候,便碰到了宋锦澜。经过昨天晚上的对话,她没有像之前那么热情,只叫了一声他的名字,白屹礼节性颔首,没有多言也没有尴尬。
下午白屹和宋锦澜都代表医院进行了病例交流和分享,白屹在会间虽然话不长,但发言简短精悍,直切要点,许多专家都会这位青年医生投以欣赏的眼光。
交流会结束已经快六点,裕城大学医学院院长强烈要求一起吃饭,白屹推脱不得,只能一起去。
因为职业原因,各位专家医生平日里都不能喝酒,只得趁着这种机会喝一些,有时也难免会有喝上头的。
在酒精面前,人都一样,即使在手术台上再冷静的医生,推杯换盏后都有些上头。
白屹也难以推拒地喝了些酒,宋锦澜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局,从吃饭开始就一直不怎么出声。
毕竟刚出来工作不久,这场面也有点被吓到,他们一直给白屹劝酒,她不了解白屹的酒量,怕他真的喝醉,小声地凑过来:“白医生,你还好吗?”
“没事。”白屹不动声色地侧了侧,这些小动作没有逃过一些爱八卦医生的眼睛。
有个年纪稍长的医生看着他们俩打趣到:“年轻就是好啊,圣附院招聘医生,颜值是不是也占一成啊,哈哈。”
旁边一位和白屹年龄相仿的年轻人随口应和着,并露出一些耐人寻味的笑容:“那可不,白医生一表人才,想必在医院肯定迷倒一群小姑娘吧,毕竟有职务之便嘛。”
宋锦澜喜欢白屹不假,喜欢就主动追,向来敢作敢当,但她可不是随意能被轻贱的人。
宋大小姐的字典里了从来没有“忍”这个字,正打算还嘴的时候便听到白屹低沉又随意的嗓音:“这是父母的功德,我也没办法。”
白屹知道这人不安好心,在刚才的交流会上,也提出了一些刁钻到有些无理的提问。
“不过毕业论文和专刊没有叫他们代劳,如果许医生对外在有意见,您可以回家找您父亲理论一下。”白屹三言两语就挡回去了,对他的阴阳怪气毫不理会。此时大家都喝了些酒聊开了,其他人听了并没有多在意,都当玩笑话听。
宋锦澜看着那个许医生的脸变成猪肝色,也低着头笑了笑。
白屹无视对面那人有些愤怒的眼神,毕竟之后还见不见得到都不知道。正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,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他点开微信,看到蓝色星空头像上有个红点时,眼神瞬间柔和。
「☀」:学长,今天出差顺利吗?
「Yi」:嗯,顺利,在吃饭。
凌煦看了看时间都快八点了,皱了皱鼻头。
「☀」:这么晚还在吃饭?是不是很忙?
「Yi」:应酬,还好。
「☀」:哦……
「Yi」:帮我个忙,现在打个电话给我。
凌煦有些不解,随即想到楚一汀以前晚上要参加公司的酒局也会这样找她帮忙。可能是想提前离开,找不到合适的理由,白屹今天也碰到了类似的情况吧。
没再多想,便拨通了他的电话。对面很快就接起来了,话筒里传过断断续续的声音:“抱歉,我…电话……”之后听到门落锁的声音。
“凌煦。”之后便听到他温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“晚上好,学长。”凌煦刚从家到医院,手上还提着妈妈换洗的衣服,在住院部大门前徘徊。
“嗯,有什么事吗?”
“噢…是这样的,今天我小姨打电话来,问我妈妈大概还有多久能出院。下个月……”凌煦顿了顿,换了个说辞:“下个月老家有点事,我妈妈想回去一趟,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,所以想问问你。”
白屹沉思了片刻:“如果阿姨复健情况不错的话,半个月左右可以出院在家进行复健,但是在家活动也需要小心,并且定期复查。”
“半个月…”凌煦嘟囔着,在脑海里过了过时间,那六月中应该可以出院。
“好,我知道了,谢谢!”凌煦真心感谢到,转念想起他还在吃饭:“那你去忙吧,我不打扰你了。”
“嗯,好。”白屹知道出来太久不好,也没有多说什么,等凌煦挂了电话之后才进了包厢。
进来包厢满了半杯酒,向各位举杯示意:“不好意思,还有点事要先走了,各位前辈老师们慢吃。”
其实这顿饭也吃得差不多了,大家便没有多说什么,让他回去路上小心。
宋锦澜早就想走了,如今白屹开了口自己也可以跟着一起走。
因为是一个单位的,吃饭时宋锦澜和白屹坐在一起。白屹一直是从不显山露水的人,她刚才看到白屹接电话的时候变得温柔的眼神和微勾的唇角,又让她想起昨天晚上那通让她羞愤的电话,心里又生出些别的猜测。
她昨天挂了电话之后,的确不想来参加会议的,但这个机会是自己和院长叔叔开口要的,很多人都知道。如果真的不去,传回医院会很难听,所以她还是硬着头皮来了。
等真正看到白屹的时候,他面色如常,对她的态度也和之前一样,昨晚的事情仿佛没有发生,这反而让她安心。
宋锦澜不禁感叹,他的确是做医生的料,沉稳,冷静,睿智。
“白医生,稍等。”在快要分开走的时候,宋锦澜叫住了他。她不是纠缠不清的人,只是想最后说清楚。
白屹转过身,保持着社交距离:“有事?”
现在已经五月份了,天气转暖,但还没有特别热,天气舒适。宋锦澜看着她穿着白色的长袖衬衣,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场景。
她去舅舅家求教论文,正好碰到白屹去送资料,也是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,那时候他也是一样沉静冷淡,却格外吸引人。
“昨天在电话里和你发脾气,我很抱歉。”宋锦澜展开了一个歉意的笑容。
“这次是我感情用事,擅自找了院长更换名单和你一起来裕城,我是想和你能有更多独处的机会。”宋锦澜顿了顿,“我想你应该知道,我做这些是因为喜欢你,想引起你的注意。”
宋锦澜入职这大半年,的确做了一些让他困扰的事情。可是这种事情解释越多,背地的谈资就越多,所以他一直保持沉默的态度,如果有人问起也直接表达拒绝,并有意地和宋锦澜保持距离。
现在她可以直接明了说出来,他也正想趁此机会把话说清楚。
白屹还没开口便听到她继续说:“我现在知道你的态度了,也想清楚了,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你。我……就是想问问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?”
他顿了顿,最后说了实话: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?”她问出了从昨晚就想问的问题。
白屹的脑中突然闪过了一张清丽的脸庞,一时无法像以前那样直接说“没有”,沉默了一会。
“或许吧。”给了一个如此的答案,他自己也还没有确定这种陌生的感情有没有到喜欢的程度。
但是他也不想用谎言去敷衍,扯谎从某个层面来说,对对方是一种侮辱。
宋锦澜听他这么回答,突然想起之前在休息室看到的IPad,那明显不是他的,那是谁的?
她从来没有在白屹身边看到过属于陌生人的物品,确切来说,旁人连气息都很难留下,除了那一次。
若有,那便是他主动的。
宋锦澜低了低头,她为自己没有结果的倾慕感到难过,为他不留余地的拒绝感到挫败。
白屹没有开口安慰,只是静静地等她的调整情绪。宋锦澜毕竟是从小娇养的掌上明珠,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,片刻后,宋锦澜抬头,楚楚可怜地看着他:“那你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讨厌我?”
“不会,没有必要。”白屹略显认真地说。
同样的话在不同的场景下听到,感觉还真不一样。看着他认真的表情,她还是第一次在白屹这里接受到少数的注视和认真,却是因为拒绝追求。
想到这,宋锦澜释然地笑了笑:“好,我明白了,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,祝你幸福。”
“嗯,谢谢。”白屹收下她的祝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