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垃圾阵
月光照在水面上,青色剑身映着月光,泛出一层寒光。
肖尘动作一顿,指尖停在剑身上。
这剑……不是凡铁。
他继续搓,力道加重了几分。锈迹剥落的地方,剑身上浮现出一道道纹路,像是符文,又像是某种阵法。那些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亮,像活的虫子,在铁皮底下蠕动。
珠子在怀里发烫,烫得他胸口发疼。像在呼应那些纹路。
肖尘把剑从水里抽出来,甩了甩水珠。剑身上的纹路在月光下越来越清晰,像血管一样蔓延开,密密麻麻。他伸手去摸,指尖刚碰到纹路,一股冰凉的气息猛地钻进手指,顺着骨头往上窜。
那气息沿着手臂往上窜,直冲眉心。
脑子里嗡的一声,像有人敲了一记铜钟。震得他耳膜发麻。
肖尘眼前一黑,再睁开时,杂物房不见了。
他站在一片废墟上。
天是灰的,地是黑的。放眼望去,全是断壁残垣,碎砖烂瓦。风刮过来,卷起一阵灰,呛得他直咳嗽。灰尘钻进鼻孔,带着一股焦糊味,像火烧过的木头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
没人回答。
废墟中央立着一根石柱,柱子上刻满了符文,和剑身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石柱顶端嵌着一颗珠子,跟他怀里那颗一样大,但颜色是黑的,像死人的眼珠。
肖尘走过去,伸手去碰石柱。
手指刚触到石柱表面,那些符文突然亮起来,黑珠子射出刺目的光,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眼睛。
光把他整个人吞没了。
等肖尘再睁开眼时,他在杂物房里,手里攥着断剑。怀里那颗珠子滚烫,烫得他胸口发疼,像烙铁按在皮肉上。
他低头看剑身,那些纹路在发光,但比刚才暗淡了一些,像要沉回铁里。
“幻境?”
肖尘皱眉,把剑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。剑身上的纹路确实在变淡,像活物在缩回壳里。
他试着往剑里注入灵力。
珠子里的灵力顺着手指流进剑身,那些纹路又亮了起来。这次更亮,亮得刺眼。剑身嗡嗡作响,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出来,震得他虎口发麻。
肖尘赶紧收手。
剑身恢复平静,纹路再次暗淡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得,这剑认灵力。”他自语,“灵力越强,它越亮。”
他想了想,把剑放在月光下,又摸了摸怀里的珠子。珠子已经凉下来了,但能感觉到微弱的热度,像余烬。
肖尘坐在草席上,把珠子攥在手心,开始运转灵力。
灵力在经脉里流动,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。那些断裂的脉络正在愈合,虽然慢,但确实在好转。像干裂的土地被水浸润,一点一点恢复弹性。按照这个速度,再有三天,经脉就能恢复个七七八八。
但问题是,三天后呢?
他一个废灵根,就算经脉恢复了,没有功法,没有资源,照样是个废物。
肖尘睁开眼,目光落在木箱子上。
箱子里那堆破烂,除了这把断剑,有没有别的东西?
他站起来,把箱子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。
一堆废铁、几根断绳、半块磨刀石、一把缺了齿的梳子……有一本册子。
册子很薄,封面是黑皮的,上面没写字。边角卷起来了,沾着油渍。肖尘翻开来,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字迹跟牌子上的一样,歪歪扭扭,像蚯蚓爬出来的。
“拾荒录。”
第一页就三个字。
再往下翻,是各种垃圾的记载。什么“破碗一只,可盛灵米”“断刀一柄,可炼铁精”“残符一张,可引火用”……越看越离谱,越看越像疯子的呓语。
肖尘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只写了一句话。
“万物皆可拾,万法皆可修。垃圾堆里,藏着大道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,嘴角抽了抽。
“这他妈是认真的?”
没人回答他。
肖尘把册子合上,揣进怀里。不管这东西靠不靠谱,现在他也没什么别的选择了。
他重新坐回草席上,开始运转灵力。
珠子在手心里发烫,灵力在经脉里流动。断裂的脉络在愈合,速度比刚才又快了。
肖尘闭上眼,把意识沉入体内。
他能感觉到经脉里的灵力像一条小溪,在干涸的河床上流淌。所过之处,那些干裂的脉络开始吸收水分,慢慢恢复弹性。
三天。
只要三天,他就能站起来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这三天里,有人不想让他站起来。
第二天一早,门锁响了。
肖尘睁开眼,看见一个灰袍弟子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碗。碗里是稀粥,但这次多了个馒头,馒头上面冒着热气。
“吃饭。”灰袍弟子把碗放在地上,看了他一眼,“活着呢?”
肖尘没说话。
灰袍弟子笑了笑,转身要走,又停下:“对了,林执事让我问你,那本功法练得怎么样了?”
肖尘瞳孔一缩。
功法。那本残本功法。
“什么功法?”他哑着嗓子问。
灰袍弟子回头,笑得意味深长:“你不知道?林执事说,你三年前从他那里借了一本功法,到现在没。”
肖尘脑子里那些记忆碎片猛地拼凑起来。
三年前,原主确实从杂务堂借过一本功法。那本功法就是害他走火入魔的残本。
而杂务堂的执事,姓林。
林建国。
“林执事说,你要是练完了,就把功法回去。”灰袍弟子说完,转身走了。
门又被锁上。
肖尘盯着那碗粥,没动。
林建国。这个名字他记住了。
原主以为那本功法是内门长老塞给他的,现在看来,根子在林建国这里。一个外门执事,为什么要害一个杂役弟子?
肖尘端起碗,喝了一口粥。
粥是凉的,米粒硬邦邦的,嚼起来像沙子,刮嗓子。
他咽下去,又咬了一口馒头。馒头也是凉的,又硬又干,拉嗓子。
但必须吃。
不吃,就没力气。
吃了,才有力气活着。
活着,才能找到答案。
肖尘把碗里的粥喝干净,馒头也啃完了。他把碗放下,又拿起那颗珠子,开始运转灵力。
经脉里的灵力比昨天强了不少,已经能流遍全身了。那些断裂的脉络愈合了大半,只剩下几处严重的没好。
肖尘算了算,大概需要两天。
但他等不了两天了。
林建国既然派人来问功法,说明他已经知道原主没死。一个死人不会功法,但一个活人,可以。
所以,林建国一定会派人来“收”功法。
肖尘睁开眼,目光落在木箱子上。
那堆破烂里,有能用的东西吗?
他站起来,把箱子里的东西又翻了一遍。断剑、废铁、破绳子、磨刀石……有那本册子。
他翻开册子,找到一页。
“残剑一柄,可炼杀阵。阵成,方圆十步之内,草木皆兵。”
肖尘眯起眼。
杀阵?
他往下看,册子上画着一个阵法图。阵眼是那把断剑,阵脚是七块废铁,阵线是破绳子。
“垃圾阵?”
肖尘皱眉,又看了一遍。
阵法图很粗糙,但逻辑说得通。断剑做阵眼,废铁做阵脚,破绳子做阵线。灵力注入断剑,通过绳子传到废铁上,形成一个覆盖十步范围的杀阵。
“试试。”
肖尘把断剑拿出来,按照册子上画的位置,把七块废铁摆在地上。然后用破绳子把废铁连起来,最后把断剑插在中间。
他蹲下来,把手按在断剑上,注入灵力。
断剑嗡的一声,剑身上的纹路亮了。灵力顺着绳子传到七块废铁上,废铁也跟着亮起来,像七颗暗淡的星。
地上,出现了一个暗淡的光圈。
光圈覆盖的范围,正好是十步。
肖尘站起来,走到光圈边缘。他能感觉到光圈里的空气变得粘稠,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,在呼吸。
他伸手去碰光圈。
指尖刚碰到光圈边缘,一股锐利的气息猛地刺过来,像刀子划过。
肖尘缩手,指尖已经被划了一道口子。
血珠子渗出来,滴在地上。
他舔了一下,咸的,带着铁锈味。
“有意思。”
肖尘把血擦掉,又看了看那个光圈。光圈很暗淡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但里面蕴含的杀意,让他这个布阵的人都后背发凉。
他把断剑拔出来,光圈消失。
重新插进去,光圈又出现。
“能用。”
肖尘把断剑插好,又把七块废铁调整了一下位置。他试了几次,发现废铁的位置差一点,光圈的覆盖范围就小一点。
他花了半个时辰,把阵法调到最完美的状态。
十步之内,杀机四伏。
肖尘站在阵法中央,舔了舔嘴唇。
“来吧。”
他拿起那张纸。折好。放进口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