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第一缕晨光爬上草棚茅顶,隔夜露水顺着檐角一滴滴坠落,砸在泥土里,砸出一个个浅浅的小泥坑
阿狰蹲在棚前空地上,手里捏着半干的软兽皮,正笨拙地拿着骨针缝补自己的小布包。他手法生涩得很,针脚歪歪扭扭长短不齐,皮面被他急得戳出好几个多余的小洞,看着粗糙又潦草
药箱旁的阿溟抬眼看过来,放下手里的药粉陶罐,缓步走了过来。她没出声责备,只是轻轻握住阿狰的小手,稳稳抽出那根歪扭的骨针
“你这针脚,上山风一吹,直接开裂散线”
说着,她翻过布包,指甲在兽皮边缘轻轻划出一道笔直的缝线印记,耐心示范:“双股麻线,边角绕三圈打死结,再穿针走线,牢固不脱”
阿狰立刻凑近身子,鼻尖几乎贴在布面上,一瞬不瞬盯着她的动作。阿溟的手极稳,骨针穿透皮革发出细碎的嗤响,每一针都落得规整妥当。不过片刻,整条松动的接缝就被牢牢加固
阿狰指尖抠着布包边缘,小声嘟囔:“我想快点弄好,明天就能立刻出发”
“赶路求快,不如求稳。”阿溟把缝好的布包递回他手里,随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头顶,“路上东西坏了不算事,怕的是荒山野岭,坏了没得替换”
不远处的青石台上,阿箐正低头检修猎弓
她左手稳稳握住弓臂,右手全力扯紧弓弦,侧耳贴着弓身细听张力震颤的声响。弓弦绷到极致,尾音却带着一丝疲软的颤音
阿箐微微皱眉,松了力道
“旧弦老化了,回弹跟不上”
她低声自语,从随身皮袋里翻出一段崭新的兽筋绳,打算彻底换掉旧弦
听见动静的阿狰抱着布包跑过来,满眼好奇:“阿箐姐姐,我能帮忙吗?”
“你会绑弓弦结?”阿箐抬眸挑眉
阿狰老老实实摇头:“不会”
“那就好好看着学”
阿箐将猎弓平摊在膝头,穿绳、绕圈、缠筋、咬合,最后低头用牙死死咬住绳尾绷紧,动作干脆利落
“弓上的结,必须打死。”她一边操作一边叮嘱,“深山野外,没有重来的机会,松一分,就是险情”
阿狰看得格外认真,把每一个步骤都牢牢记在心里。等她全部弄完,他立刻举手试探:“姐姐,我能不能试试?”
阿箐直接把弓递给他
阿狰依样画葫芦,笨拙地绕绳、打结,可力道把控不稳,绳结一拉就松。接连两次都是脱扣失败,他没泄气,屏息凝神照着方才记下的步骤慢慢操作,第三次,终于稳稳锁住了绳结
阿箐接过猎弓扯了扯,张力紧实稳定,点头认可:“样子不好看,但能用,合格”
阿狰瞬间眉眼发亮,咧嘴笑开,抱着自己的小布包跑回原地,开始彻底规整行囊
他把所有物件一一倒在干净草面上,分门别类重新归置。火镰、短刀、干粮、水囊、药包、手绘地图,件件摆得整齐。他特意将火镰单独裹上油布,塞进包袱最里侧夹层,严防山路潮气打湿
另一边,阿溟细细整理药品
她打开陶制药罐,舀出细腻的岩苔止血粉,这是她连续三日,专门采摘山壁阴面的稀缺苔藓晾晒研磨而成。随后又分装驱寒姜根末、止腹痛的苦苓子,每一份都用油纸仔细包好,暗自做好标记,方便路上急用
“娘,我也有自己配的药!”
阿狰抱着一只小小的竹筒跑过来,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
“这是什么?”阿溟低头看着小巧的竹筒
“我自己攒的引火料。”阿狰认认真真解释,“松脂混着干艾绒,蜂蜡封口,随便一点就着,特别好用”
阿溟拧开盖子闻了闻,眼底掠过一丝欣慰:“还知道搭配艾绒引火?”
“猛虎跟我说的。”阿狰仰着小脸,“山里阴天潮,柴火难燃,必须有引火的东西垫底。我不怕黑,就是怕夜里生不了火,暖不了身、防不了野兽”
阿溟没多言,将这只小竹筒妥帖放进包袱外侧小兜,伸手轻按:“放这里,随手就能拿到”
日头渐渐升至天顶,三人的出行筹备尽数收尾
阿箐的猎弓换好新筋弦,每一支箭矢都检查过箭羽、磨亮刃口,完好无损;阿溟的药品分类齐全,水囊全部更换耐磨新绳,稳妥结实;阿狰的小包袱满满当当,所有物品分区摆放,一目了然
最后,阿狰捧起那只木雕飞鹰
阿箐昨夜熬夜刻出的小木鹰,羽翼粗犷有力,棱角质朴,是他最珍视的东西。他想直接摆在包袱最顶端,随时能看见摸到
阿溟抬手轻轻拦住他:“别露在外头,山路颠簸磕碰,容易摔坏”
“可我想一直看着它。”阿狰舍不得
“既能护住,也能让你摸到”
阿溟抽出一块柔软细布,将小木鹰仔细包裹妥当,稳稳固定在包袱顶层正中央,用细绳锁住四角,杜绝晃动磕碰
阿狰伸手按压试探,稳稳当当,终于安心
他站起身,背好包袱,来回走了几步试探。肩带不勒皮肉,重心平稳,行走没有半点异响晃动,一切恰到好处
他转过身,眼神亮晶晶看向两人:“现在可以了吗?”
阿溟手里拎着备用大水囊,腰间挂好铜哨,缓步走上前。她将水囊挂在他腰侧,又把红绳系好的铜哨,贴身挂在他脖颈间
“哨子不离身,就算打湿也要贴着肉放。”她语气郑重,“两里之内,我们随时能听见动静”
阿箐上前一步,抬手微调他肩带的松紧度,细心整理妥当
“你鞋底我连夜加了双层厚皮。”她揉了揉他的发顶,“山路磨脚,累了就说,晚上我帮你揉”
“我不怕累的。”阿狰抬头
“我知道。”阿箐笑得温柔,“但路还长,要省着力气走”
三人并肩站在草棚前的空地上
山谷依旧安静,溪水潺潺,风过林梢,一切和往日别无二致。可所有人都清楚,不一样了
昨夜还只是口头计划,今朝万事齐备,只待天明
阿狰抬手摸了摸颈间的哨绳,又轻轻碰了碰耳畔冰凉的龙牙耳坠
他不再执着追风,不再坐等虚无的感应
前路不在风里,只在脚下
他憋了一路的情绪没忍住,脱口一句半熟的话,又立刻正经改口:“我准备好了!”
阿溟眼底漾开浅浅暖意,伸手替他理好微乱的衣领
阿箐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:“休整一晚,明日正式启程”
夕阳西斜,落日余晖拉长三道相依的影子,稳稳落在山谷草地之上
阿狰背负满囊心意,静静伫立
铃铛安稳垂落未响,少年之心,早已奔赴山海远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