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陵尸奴缓缓站直身躯,每一次挪动,山谷地面都阵阵震颤。庞大黑影彻底笼罩几人,实质般的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,远比万千骨怨围杀时还要窒息。
骨骼摩擦的刺耳声响,一下下敲打在众人神经上。
“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!”王胖啐出一口带血唾沫,双手攥紧工兵铲,臂上青筋暴起。在如山巨影前,他渺小得如同随时会被碾死的蝼蚁。
曹寅面色惨白,迅速掏出贴身珍藏的凤鸣胆,抬手狠狠捏碎。
噗的一声轻响,炽烈至阳之气轰然炸开,混着雄鸡血煞气息,呈扇形席卷四方。沿途残留的灰黑怨气触之即融,宛如冰雪遇烈日。
这般能轻易净化阴邪的力量,撞在巨猿骸骨上,却连半点波澜都未掀起。森白骨表仅掠过一丝极淡青光,便将至阳之气尽数消解,如同清风扫过顽石,全无作用。
“没用。”曹寅声音干涩,满是绝望。尸奴完全直立,眼窝中幽蓝鬼火死死盯住众人,他急声对陈九说道,“它不是寻常阴物!骨怨由死气凝聚,才会惧怕阳力。可这傀儡,是被搬山一脉以自身生气驱动,阴阳相融自成闭环,至阳之物克制不了它。”
生气?
陈九心头巨震,《摸金秘录》中的记载瞬间浮现在脑海。
发丘天官印、摸金校尉符,借地脉大势,得天地认可;搬山令、卸岭甲则截然不同,全凭自身术法与精血催动。搬山道人最擅以自身生气炼化外物,手段诡异莫测。
眼前这具尸奴,非生非死,乃是介于两界之间的诡谲傀儡,操控核心便是那枚青铜符牌。
陈九目光紧锁尸奴胸腔内明暗闪烁的搬山令。滔天杀意与威压皆由此而出,它既是动力源头,也必然是唯一弱点。
可整具骸骨坚硬无比,连带天官血引的弩箭都留不下痕迹,想要靠近肋骨层层护住的符令,难如登天。硬碰硬,纯属以卵击石。
生死关头,祖父昔日的叮嘱骤然响起。
万物相生相克,毒物出没之地,近处必有制衡之物,此乃天地至理。
搬山术法本就依托自然规律而生,既有生气运转,就必定存在死穴!
一个大胆至极的念头,在他心中迅速成型。
“曹大哥!”陈九语气急促却条理分明,转头看向身旁之人,“搬山术讲究生克制衡,它靠生气驱动,就一定有破绽。用我的九幽龙符,强行干扰它!”
曹寅看向那枚萦绕浓郁黑气的龙符,其中封存着整座葬神谷的阴邪怨念。
用极阴之物去冲击生气傀儡?这做法,好似往烈火上泼浇火油,凶险至极。
陈九看穿他的顾虑,语速飞快解释:“不是正面抗衡,是以怨煞之气侵蚀、打乱它的运转!四派信物本出同源,能量根基相通。搬山令运转的是纯净生气,龙符却蓄满至阴怨念,就像清水滴入墨汁,纵然无法彻底摧毁,也能搅乱其本源,让操控出现裂痕!”
一语点醒梦中人。
曹寅瞬间洞悉其中关窍。这是一步险到极致的以邪克正之棋,如同走在万丈高空的钢丝上。一旦失控,两股极端能量轰然对冲,在场之人全会被炸得尸骨无存。
可眼下,他们早已无路可退。
巨猿尸奴身躯挺立,遮断天光。幽蓝鬼火居高临下,漠然打量着脚下几只蝼蚁。
“好!就按你说的来!”曹寅眼中精光暴涨,不再迟疑。他一把将陈九护在身后,又厉声喝向一旁腿脚发颤的王胖,“胖子,绕到正面挑衅!引开它注意力!它身躯庞大,转身迟缓,给我们争取出手机会!”
“曹扒皮你坑人!”王胖当场怒骂,脸都绿了,“让老子去当活靶子?就我这点阳气,还不够它塞牙缝的!”
嘴上骂得凶狠,身形却已然窜出。卸岭一脉刻在骨血里的悍勇,在绝境中彻底爆发。
他咬牙压下满心恐惧,抡起工兵铲,非但不后退,反倒直冲尸奴粗壮的脚踝。
“喂!大个傻猩猩!看这儿!”王胖扯着嗓子高声叫骂,污言秽语接连不断,“挪个步都慢吞吞的,莫不是身子虚?有本事过来抓你胖爷爷啊!”
傀儡没有神智,听不懂嘲讽,可活人的动静,依旧成功吸引了它。
巨大头颅缓缓低下,幽蓝鬼火锁定奔来的身影。如山巨足呼啸踏落,空气被压得嗡嗡作响。
王胖怪叫一声,肥硕身躯竟异常灵活,就地一个懒驴打滚,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。
轰隆!
巨足砸在地面,大地震颤,碎石四下飞溅,如同乱箭激射。
趁着烟尘弥漫、尸奴注意力被牵制的空档,陈九与曹寅一左一右,化作两道黑影,快速绕至尸奴侧后方。
陈九边跑边取出柔韧蚕丝,将怨气缠身的九幽龙符,牢牢捆在一支特制破甲弩箭之上。做完一切,他将弩箭郑重交到曹寅手中。
灵觉全力铺开,扫过骸骨每一寸骨骼,搜寻能量流转的破绽。
片刻后,他目光定格在尸奴后腰一处不起眼的脊椎关节。
这里气息驳杂,能量流转滞涩,正是整具尸奴的气脉中枢,也是搬山令传导力量的关键节点。
“曹大哥,就射这里!”陈九抬手指向位置,沉声低吼,“这是它气脉要害!以龙符怨念冲散其中生气,打乱操控!”
曹寅接过弩箭,刺骨寒意与邪异怨念顺着箭杆蔓延,指尖阵阵发麻。
他望向前方在巨足下狼狈躲闪、险象环生的王胖,又看向身旁神色紧绷的陈九。
成败,全系这一箭。
他深吸一口气,稳住微颤的手臂,将弩箭卡入弦槽。目光透过准星,死死锁住那节脊椎骨。
周身精气神尽数收敛,全部凝于扣动扳机的一指之间。
箭在弦上,只待发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