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寅深吸一口气,所有精气神尽数凝于扣扳机的指尖。
风声、骨响、王胖的喝骂,尽数被隔绝在外。他眼中只剩准星、弩箭,以及骸骨上那处几乎与骨骼融为一体的节点。
这一箭,押上了三条性命,两大门派传承,是绝境里唯一的生路。
成则活,败则死无葬身之地。
另一侧的王胖,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。
肥硕身躯爆发出惊人爆发力,在巨猿尸奴开山裂石的攻势里辗转腾挪。每一次躲闪,都游走在生死边缘。冰屑碎石划破皮肉,道道血痕遍布手臂脸颊,他却浑然不觉,双目赤红,死死锁定巨兽动向。
“有本事再快点!胖爷我快撑不住了!”王胖嗓音沙哑,嘶吼不止。
他心里清楚,自己在用性命拖延时间。
眼见巨猿骨臂再度横扫而来,王胖当机立断,扯出腰间带精钢抓钩的登山绳。借着骨臂挥落的间隙,拧腰发力,绳索如灵蛇窜出。
咔嗒一声,抓钩牢牢卡进尸奴脚踝骨缝。
“给我定住!”
王胖大喝一声,双脚钉死在冻土之上,浑身力道向后猛拽。
他并非要凭蛮力撼动这庞然大物,而是深谙卸岭力士借力破局的门道,专攻对方发力的平衡破绽。
巨猿横扫的动作骤然一滞。
庞大身躯因脚踝的拉扯,出现短短半秒僵直。
就是此刻!
静立不动的曹寅眸光骤亮,无需言语,仅凭默契便抓住战机。
嗡——
弓弦震颤,破甲弩箭裹挟着浓黑如墨的怨气呼啸而出。箭身拖着长长的黑气,像一道坠落的陨星,直扑脊椎节点。
时间仿佛被放慢。
陈九灵觉全开,清晰捕捉到箭矢轨迹。九幽龙符高速旋转,至阴邪气冻得周遭空气都愈发凝滞。
金铁相撞的脆响陡然响起。
箭头撞在莹白骨节上,迸出几点火星,终究没能刺穿,被巨力弹飞落地。
王胖与曹寅的心瞬间沉落。
计划失败了?
唯独陈九眼底精光暴涨。
他从一开始,就没打算靠箭矢硬碰硬摧毁骨骼。
弩箭弹开的刹那,捆绑在箭身的九幽龙符狠狠贴在骨面。积蓄了葬神谷千年的狂暴怨念,终于找到了宣泄口。
浓郁黑气化作活物,顺着骨骼细微缝隙,疯狂向内渗透、侵蚀。
吼——!
无声的嘶吼轰然炸在三人脑海,满是痛苦与狂躁。
巨猿尸奴浑身剧烈震颤,眼窝中幽蓝鬼火忽明忽暗,如同故障的灯火,时而暴涨成焰,时而几近熄灭。
搬山令的纯净生气,与龙符的阴邪怨气,在骸骨内部激烈冲撞。一者是维持傀儡运转的秩序之力,一者是搅乱一切的毁灭邪煞,彼此同源,却又截然对立。
咔咔声接连不断,整具骨架不堪重负,处处响起碎裂异响。
胸腔内作为核心的搬山令,光芒摇曳不定。青、黑二色光芒在符面交替闪现,拉锯对抗。
直至一缕精纯黑气彻底侵入符牌核心,代表生气的青光猛地熄灭。
咔的一声轻响,失去能量支撑的搬山令被无形力量推出肋骨,当啷落地。
符牌离体的瞬间,笼罩全场的恐怖威压如漏气的皮囊,消散无踪。
数十米高的巨猿骨架没了力量维系,保持着攻击姿态,轰然崩解。
轰隆隆——
头骨、肢骨接连滚落,如山体崩塌,扬起漫天尘土。方才凶威滔天的守陵尸奴,彻底变回一堆死寂枯骨。眼窝中的幽火,也随之彻底寂灭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成了?”
王胖一屁股瘫坐在地,大口喘着粗气,浑身力气被抽空,连抬手都做不到。曹寅缓缓松开弩机,掌心因用力过度泛白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陈九却无暇歇息。
他灵觉感知到,落地的搬山令虽失了能量,却仍在被四处飘散的怨气慢慢侵蚀。再拖延下去,这枚四派信物便会彻底沦为废铜。
“不能让怨气毁了它!”
他快步穿过散落的骨堆,冲到符牌旁,戴上特制鹿皮手套,赶在黑气蔓延上前,稳稳将其拾起。
入手一片刺骨冰寒,仿若握住万年玄冰。
令牌形制不规则,正面刻着古朴篆字:搬山。
翻转背面,没有繁复咒文,只有交错如星轨的纹路,纹路中心刻着一串古老坐标。坐标末尾,孤零零立着一个笔画繁复的古字。
墟。
紧随而来的曹寅看清这个字,刚刚回暖的脸色瞬间再度惨白,神情比面对尸奴时还要复杂。震惊、迷茫、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,身躯微微发颤。
他死死盯着那个字,低声呓语,声音细若蚊蚋。
“归墟……传说里百川归处、万物终焉的南海归墟……原来搬山一脉最后追寻的去处,竟然是这里……”
话语不重,却像重锤砸在陈九心上。
他抬眼看向曹寅。素来沉稳冷静的发丘传人,此刻神态近乎信仰崩塌。
一枚古老符牌,一个神秘古字,牵扯出一段掩埋在岁月深处、远比九幽龙符更加惊天的秘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