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尚未散尽，指挥中心的金属地板上还凝着一层薄霜。陆昭站在监控台前，指尖划过屏幕边缘，调出E-7信号源的追踪轨迹。波形图在灰蓝界面上跳动，三支非基地编队的移动路径正从东南方向缓缓收拢，呈倒“品”字形推进。

裴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：“最后一段电网接入完成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陆昭没回头，手指放大热成像盲区的一处波动点，“他们不是冲着南墙来的。走的是山脊线——唐雨柔昨天标记过的三号隐蔽通道。”

裴骁走近，战术笔轻敲桌面。“那边坡度超过三十度，普通丧尸群不会选这种路线。”

“所以不是丧尸群。”陆昭调出语音截获记录，“你听这段残片。”

音频播放，电流杂音中夹着断续人声：【……补给线切断……双面夹击……命令已下达……】

“不止是秦天阳。”裴骁咬碎口中那颗薄荷糖，声音沉下来，“他拉了盟友。至少两个据点的人马。”

陆昭关闭音频，翻出地形图铺在操作台上。红笔圈出三条接近路线，其中两条穿过陡坡与密林交汇区。“他们想用人数压我们侧翼。正面佯攻，两翼包抄。”

“我们人不够。”裴骁盯着地图，“训练场的新队员还没完成夜战考核。”

“那就别让他们靠近。”唐雨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她摘下护目镜，发丝被晨风吹得微乱，右眼角那道伤疤在冷光下显得格外清晰，“东南两处高地，风速稳定，能见度够。我可以架狙击位。”

陆昭抬头：“掩体呢？那边全是裸岩，没有天然遮蔽。”

“不需要天然的。”唐雨柔走到沙盘前，手指点在两座制高点上，“用废弃车辆残骸做基座，外层覆土加伪装网。只要不主动开火，热成像扫不到内部温差。”

裴骁看着她：“你能覆盖几条路线？”

“主路和东侧岔道。西侧林间道视野受限，但可以设诱饵闪光弹，逼他们暴露位置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建议双人轮替。我带一个副手，每四小时换防，保持反应速度。”

陆昭已经掏出黑笔，在记事本上画出掩体结构草图。“承重没问题。昨晚复制的那个支护模型可以用——桩距缩小到一点二米，横向加钢索拉锚。两小时内能搭好。”

裴骁点头：“通讯频率调整到F-9独立信道，加密等级升至三级。狙击组直连我这里，不得接入公共频道。”

“明白。”唐雨柔重新戴上护目镜，“我现在去实地勘测光照角度，确定最佳射击窗口。”

“等等。”陆昭突然开口，“你刚才说‘诱饵闪光弹’？”

“对。他们要是走林道，肯定放侦察兵探路。炸一下，逼他们提速，打乱节奏。”她扬起嘴角，“反正我们也不指望藏到底。”

陆昭在草图边上写下：**闪光诱饵×4，定时错频引爆**。

裴骁拿起通讯器：“通知军械库，立刻准备远程遥控引信装置，优先配发给狙击小组。”

“我已经让后勤清点库存了。”陆昭合上本子，“另外，把七号岗哨的红外探头往北挪五米。刚才回放影像时发现，那个转角有视觉死角。”

裴骁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什么时候看的？”

“等你们来之前。”陆昭指向屏幕，“连续三次信号波动触发警报，但都是虚报。排查后发现是地下电缆余震松动，导致电磁场偏移。现在修正了算法。”

唐雨柔低笑一声：“你还真把监控系统当病人治。”

“差不多。”陆昭扯了扯作战服袖口，“心跳不稳得调律，发烧就得退烧。它现在安静了。”

裴骁关闭公共广播，只保留核心成员频道。“所有人注意。这次不是试探，是决战。一级战备提前启动，弹药分配按最高烈度预案执行。”

陆昭翻开记事本，黑笔落下三行字：  
**优先级一：狙杀指挥节点**  
**优先级二：迟滞机动单位**  
**优先级三：保全能源核心区**

唐雨柔扫了一眼，点头：“合理。我不追求击杀数，只打断他们的进攻轴线。”

“你一旦开火，就是他们锁定你的开始。”裴骁盯着她，“别贪刀。打完就撤，换位再战。”

“我又不是新手。”唐雨柔靠在沙盘边沿，手指轻敲狙击枪托模拟位置，“我会选背光面，太阳升到四十度角时换位。他们光学设备再强，也扛不住逆光干扰。”

陆昭补充：“我在掩体后加一段Z型通道，方便快速转移。顺便埋两节备用电池，防止通讯中断。”

“挺好。”唐雨柔抬手检查耳机连接，“那我去准备装备了。”

她转身要走，裴骁叫住她：“唐雨柔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别硬撑。感觉不对就报信。我们还能调人。”

她没回头，摆了摆手：“知道啦，长官。”

门关上前，陆昭低声说：“她会拼命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裴骁盯着沙盘，“但她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
“那就让她赢。”陆昭把草图塞进背包侧袋，“我跟她一起去高地区域，现场确认掩体施工条件。”

“你刚熬了一整夜。”裴骁看他一眼。

“我还清醒。”陆昭活动手腕，“而且我现在最擅长的就是——在别人累垮前，多干点活。”

裴骁没再拦。他打开加密频道，向各岗位传达初步指令。陆昭同步更新了巡逻路线图，将原定的六人巡防缩减为四人快反小组，集中部署于东西两侧薄弱段。

“陷阱网铺设进度？”他问。

“八十五。”裴骁查看数据板，“剩下部分等狙击位建好后再补，避免踩雷误触。”

“行。”陆昭走向门口，“我出发了。”

“带上防风面罩。”裴骁提醒，“山顶风速比预报高出两级。”

陆昭拉开门，冷风灌入。他反手扣紧衣领，脚步没停。

十分钟后，东侧高地。唐雨柔蹲在岩石后方，用激光测距仪扫描对面山脊。风卷起她的作战服下摆，露出靴筒上刻的数字：0.3。

“这里可以。”她指着一处凹陷，“深度足够，侧面有突出岩层挡视线。只要把车壳斜插进去，再铺一层碎石，热成像基本识别不了。”

陆昭绕到背面，用手电照探结构稳定性。“地基是实心岩床，没问题。我让工兵带两根H型钢过来，做主梁支撑。”

“多久能完工？”

“两小时。”陆昭看表，“前提是材料立刻到位。”

唐雨柔点头，开始调试瞄准镜参数。她输入当前风速、湿度、海拔，系统自动生成弹道修正值。“今天气流稳定，适合远距离压制。”

陆昭站在她身后半步位置，目光扫过整片山谷。“他们要是聪明，就不会全线压上。分批次推进，消耗我们的子弹和精力。”

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唐雨柔合上仪器，“我带了十二个备用弹匣。打完为止。”

陆昭没接话。他从背包里取出记号笔，在一块平整岩面上画出掩体布局图：主射击位、转移通道、电源接口、通讯线路。

“做完这个，你回去睡两小时。”他说。

“你也一样。”唐雨柔瞥他一眼，“别以为我看不出来，你眼底发青。”

“任务优先。”陆昭继续画线，“睡不着的时候，我就想着还有多少事没做完。”

“那你永远别想睡着。”她哼了一声，“这地方的事，哪件是真的能做完的。”

“做一件，少一件。”陆昭标完最后一个节点，直起身，“走吧，先下山拿材料。”

两人沿原路返回。风势渐强，吹得通讯耳机发出轻微啸叫。陆昭中途停下一次，调整了耳机电流频率，避免干扰叠加。

回到指挥中心时，裴骁正在查看最新气象云图。“冷锋提前南下，三小时内到达。可能会有短时强风。”

“正好。”唐雨柔脱下手套，“风大，他们更难判断枪声来源。”

“你打算利用风噪？”陆昭问。

“当然。”她调出声波模拟界面，“子弹破空声会被风层折射，定位误差至少扩大百分之四十。只要我不连续开火，他们摸不清我具体位置。”

裴骁点头：“那就按计划推进。陆昭，掩体施工由你监督；唐雨柔，狙击配置你自己定。有任何变化，实时通报。”

“明白。”两人同时应声。

陆昭走向资料台，调出工程物资清单。他圈出可用的H型钢数量，又标注了几处可拆解的废弃岗亭位置。

唐雨柔则在角落整理装备包。她将弹药分类装袋，每袋贴上标签：**常规穿甲弹、曳光弹、亚音速消音弹**。动作利落，没有多余动作。

裴骁站在沙盘旁，手指轻点敌军可能的推进路线。他没有说话，但肩背绷得很紧。

陆昭走过去，递上一张纸条：**施工队三十分钟内出发，预计一百二十分钟完成主体结构**。

裴骁接过，看了一眼，放进西装内袋。“通知完成后第一时间汇报。我们在指挥中心等消息。”

“好。”陆昭转身要走，忽然停下，“对了，把备用电源车调到B-2区域。万一主线路受损，那边能快速接驳。”

“已经安排了。”裴骁说，“林振东早上留下的调度表里写了。”

陆昭点点头，没再多说。

他走出指挥中心时，天空已泛起铅灰色。风更大了，卷着沙尘拍打金属外墙。他拉高衣领，脚步加快。

唐雨柔跟出来，两人并肩走向车库。

“你说他们什么时候动手？”她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陆昭看着远处山脊，“但他们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
“那就等他们。”她拍了拍枪袋，“我准备好迎接了。”

车门关上的瞬间，指挥中心的大屏闪了一下。一条新警报浮现在角落：【东南方向移动热源增多，初步判定为有组织行进】。

裴骁盯着屏幕，按下通讯键：“各单位注意，提高戒备等级。狙击小组准备就位。”

他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窗外，风正越刮越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