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挥中心的警报灯还在闪烁，红光扫过金属地面，映在陆昭左腕的医疗表上。他站在监控台前没动，盯着屏幕右下角新浮出的热源群——东南方向移动目标数量比三小时前增加了两倍，但行进节奏混乱，像是临时拼凑的队伍。
“不是正规作战编组。”裴骁从后方走来，骨传导耳机贴在耳侧，声音压得低，“他们在赶时间。”
陆昭点头，手指滑动调出叠加图层：“主队列还没分兵，但侧翼有小股力量往北偏移了八百米。可能是试探。”
“那就别让他们试探完。”裴骁咬开一颗薄荷糖，糖纸被捏成一团塞进西装口袋，“农场还能用吗？”
“能。”陆昭已经抓起背包，黑笔插回侧袋，“方婷昨天汇报过灌溉渠清淤完成，水泵正常运转。那片地势低，视野差，适合做第一道缓冲带。”
“正好。”裴骁按下通讯键，“通知生态区，我们十分钟内到。让方婷准备接应。”
两人穿过地下通道时，风声已从通风口灌入，带着沙砾拍打金属壁的细响。冷锋提前了。陆昭拉高衣领，脚步没缓。他知道这风会掩护他们的动作，也会加快敌人的推进速度。
生态农场外的铁丝网刚完成加固，方婷正蹲在入口检查地钉。听见脚步声抬头，发夹上的干花晃了晃。“你们来了。”
“情况紧急。”陆昭直接走到她身边，展开地形图铺在水泥墩上，“敌军主力未明，但我们必须假设他们会在两小时内发起接触。这片区域是他们绕不开的路径之一。”
方婷站起身，拍掉手套上的土：“我知道。他们要是走南线，一定会经过灌溉渠那段洼地。车轮、履带都扛不住那种松软土层。”
裴骁俯身看图：“你能把那里变成陷阱？”
“可以。”她指向水渠分支，“我把主泵改成间歇式喷雾，制造浓雾区。人在里面最多看清五米。再在作物行间埋震动触发烟雾弹，模拟爆炸信号。他们不知道真假，只能慢下来排查。”
陆昭蹲下，在图上画出几处点位：“触发频率不能固定。人对规律性刺激反应快，一旦发现每隔三十秒响一次，就会直接冲过去。改成不规则间隔，比如23秒、47秒、15秒，扰乱判断节奏。”
“就像神经反射延迟？”方婷看了他一眼。
“对。肌肉记忆会被打乱。”陆昭抬头，“你有备用触发器吗？”
“有两台废弃无人机的电机，还能用。”她指了指角落的工具箱，“本来想拆零件修洒水臂。”
“调过来。”裴骁直起身，“我批了。现在就开始布设。”
三人立刻分头行动。方婷带陆昭去仓库取材料，裴骁留在原地划定警戒范围。十分钟后，第一批烟雾弹运抵预定位置，埋深控制在二十厘米，上方覆土加碎叶伪装。
陆昭沿着预设路线走了一遍，每到一个节点就停下记录。红笔圈出三处地表松软段：“这里要加支撑桩，不然敌人没踩塌，咱们自己先陷进去。”
“工兵组已经在路上。”裴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他刚结束通话，将指令转达给现场负责人，“两根H型钢，半小时内送到。”
“电源线呢？”陆昭问。
“主线路从西侧配电箱接出，总长一百四十米。”裴骁翻开战术平板，“太长了，容易被切断。”
“那就分散。”陆昭看向方婷，“你们储种箱是地埋式的吧？防水防震，温度恒定。”
“对，一共六个，分布在田区边缘。”
“把备用电池组藏进去。”陆昭说，“每个配一个独立中继模块，断电后自动切换。就算主线路断了，也能维持至少十五分钟局部供电。”
方婷眼睛一亮：“还能当应急信号中转站！”
裴骁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连后勤都管上了？”
“顺手。”陆昭拧紧最后一个接线端子，“反正都是保命的事。”
风更大了，吹得遮阳棚哗哗作响。方婷起身去调整水泵阀门，陆昭跟过去确认喷雾角度。水雾喷出瞬间，前方视线骤降，三米外的人影只剩轮廓。
“够用了。”陆昭说，“他们不会想到这里能人为造雾。”
“而且味道不对。”方婷关小水流，“我加了点发酵液，有点像腐殖土混着铁锈味。丧尸喜欢这种气味，活人反而会觉得恶心头晕。”
“心理压制。”裴骁走过来，站定在雾区边缘，“他们会怀疑这是毒气前兆。”
“就是让他们怀疑。”方婷拍掉靴子上的泥，“不敢冲，也不敢停，只能一步步耗。”
三人沿环线继续巡查。第一个烟雾弹点位位于玉米垄间，触发装置连接震动传感器。方婷蹲下调试，按下测试钮，一声闷响后白烟喷涌，持续约五秒。
“间隔设好了吗？”陆昭问。
“按你说的，随机模式。”她打开手持屏，“下次触发预计在41秒后。”
陆昭数着时间。41秒过去，第二枚弹爆开，位置偏移十五米。又过28秒，第三枚在另一侧响起。节奏错乱，毫无规律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换个人来探路，也得愣住两秒。”
下一个点位建在灌溉渠拐弯处，地基确实松软。陆昭用探杆试了深度，提出加装横向锚索。裴骁当场联系工兵组，增派两人携带钢缆返回施工。
期间风速突增，吹倒了一处未固定的警示牌。方婷跑去扶正，却发现牌子背面沾满湿泥。“等等。”她伸手抹开，露出底下一道划痕，“这不是我们留的。”
陆昭立即靠拢，戴上手套检查：“新鲜刮痕，方向由内向外。有人从渠底爬上来过？”
“不可能。”方婷摇头，“水位这两天一直维持在八十厘米以上，底下全是淤泥，爬不上来。”
“那就不是人。”陆昭站直，“是动物，或者……某种机械单位试探过。”
裴骁蹲下，指尖轻触痕迹底部：“边缘整齐，不像爪子。更像是金属支架刮擦留下的。”
短暂沉默。三人同时意识到：敌人可能已经派人侦察过这条路线。
“那就更得让他们再来一次。”裴骁站起身，“然后发现，我们给他们准备了新礼物。”
施工继续推进。最后一段线路布设完毕时，距离冷锋抵达还剩四十七分钟。六组烟雾弹全部激活，水泵进入待命状态，备用电源隐藏到位。
三人站在农场西北角的最后一个检查点，正对着远处山脊线。风卷着尘沙扑面，陆昭抬手挡了一下，掏出黑笔在记事本上写下最终修改项：**加固段×3，电源冗余完成，触发节奏验证通过**。
“还有别的要改吗？”方婷问。
陆昭合上本子：“没有了。”
裴骁正在接收工程组的最后汇报，耳机微颤。他听完，轻点两下回应，目光始终没离开山脊。“所有小组确认撤离。这片区域现在只有我们。”
“那就等他们来。”方婷拍掉手上的灰，站直身体，“看看谁更会藏。”
陆昭没说话。他站在灌溉渠旁，看着水槽里微微晃动的水面。风太大，波纹密集，照不出任何影子。
裴骁收起耳机，站到瞭望台下方的位置，右腿义肢嵌入地面凹槽，稳住身形。他没再下令，也没再说话，只是盯着远方。
方婷蹲下，检查最后一枚烟雾弹的连接状态。她按下自检钮，绿灯亮起。她点点头，站起身，拍了拍作战服上的尘土。
远处山脊依旧空荡。风更大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