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姨悄无声息立在门口,微微躬身,未发一言,转身快步离去。
高跟鞋踏过光洁地板,脆响节奏分明,一路延伸,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房间重归静谧。墙面巨型三维结构图流转着淡淡数据光泽,画面里红色进攻路线醒目,层层推演着前路凶险。
江稚鱼侧头望向裴烬。他眸光紧锁屏幕,每一条线路、每一处节点都在脑海中反复复盘,神情专注至极。
【倒是干脆。】
【我原以为他会迟疑,或是借机提条件,要求信号全程受他监控。】
【如今看来,要么是他自信能掌控全局,要么就是打定主意,把这一场合作当成豪赌。】
【比起猜忌多疑的同伴,这样的盟友,反倒让人省心。】
片刻后,林姨去而复返。手中捧着一只通体纯黑的金属方盒,约莫两掌大小,表面是细腻的哑光磨砂,无纹饰无标识,仅边缘刻着一串繁复序列号。
盒子掂着分量十足,透着军用设备独有的冷硬与精密。
“嗒。”
金属盒落在床头柜上,闷响低沉。林姨垂手立在一旁,如同恪尽职守的影子,安静待命。
裴烬上前,指尖按向盒侧一处隐蔽凹槽。细微的机械解锁声响起,盒盖自动弹开。内部嵌满黑色高密度海绵,设备被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内。
他从口袋取出一枚银灰色金属条,尺寸略大于U盘,精准接入盒身接口。同时,手腕上的智能终端指尖翻飞,快速操作。
墙上三维结构图骤然隐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模拟浩瀚星空的动态画面。画面中央,虚拟基站图标射出一道淡蓝色信号波纹,稳稳连通至另一枚独立卫星标识。
“全新专属频道,军用级加密。”裴烬声线低沉平稳,如同术前严谨陈述的医者,“信道完全独立,与我常用的天枢系统物理隔绝。也就是说,此刻起,频道内所有通讯,我的人手、博士势力,乃至外界任何情报机构,都无法监听、截获、破译。”
江稚鱼暗自心惊。
【物理隔绝,这手笔未免太过夸张。】
【寻常财力根本触及不到这类东西,他的底蕴,深到难以估量。】
裴烬似全然不在意她心中所想,伸手从海绵凹槽里取出一枚小巧物件,摊在掌心递来。
是一枚耳钉。
造型极简精巧,主体是一粒米大小的黑色晶体,底座泛着铂金光泽,看着就像低调的装饰饰品,任谁也想不到这是精密通讯器。
“给江总的。”话语简洁利落。
江稚鱼伸出指尖,轻轻将耳钉从他掌心捏起。触手冰凉,质感细腻,重量轻得几乎无法察觉。她对着窗外微光细看,黑色晶体折射出幽深的光泽。
【技术远超普通伪装设备,连后手都准备得这般周全。】
【他就不担心吗?这枚通讯器不受任何人管控,一旦战况生变,我哥若是下令撤退,整个计划都会全盘打乱。】
念头刚落,裴烬平静的声音再度响起。
“我相信江总。聪明人都懂,行动之中,指挥权必须统一。”他目光从耳钉移至她脸上,眼底带着洞悉一切的淡然,“更何况,我信你。关键时刻,听谁的,由你来决断。”
江稚鱼心口猛地一跳,抬眼撞进他漆黑深邃的眼眸。
眸中无试探,无算计,唯有一份近乎冷酷的坦诚。
他不是没有顾虑,而是主动选择交付信任。将整场行动的关键决定权,交到了身处漩涡中心的她手中。
这份信任沉甸甸的,瞬间击碎了两人之间那层由猜忌、试探筑起的隔阂。
【这人,太懂拿捏人心。】
【三言两语,就把我心底的顾虑尽数堵死。】
【也罢,既然他敢赌,我便陪他放手一搏。】
裴烬收回目光,取出盒内另一枚同款耳钉,连同银灰色信号基站与金属盒,一并交给林姨。
“即刻送往江总处,专人手把手教学,一小时内,必须熟练操作。”
“是,先生。”林姨接过物件,躬身领命,转身离去,动作干脆,不拖泥带水。
江稚鱼将手中耳钉小心揣进睡衣口袋,隔着柔软布料,能清晰摸到冰凉坚硬的轮廓。她打算亲自把东西交到大哥手上。
时间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缓缓流逝。
行动倒计时一小时。
一辆黑色宾利稳稳停在庄园门廊下。江淮安推门下车,一身深色休闲装束,利落便于行动。眼底带着熬夜留下的疲惫,眼神却锐利如出鞘利刃。
他没有进门,静立车旁,目光牢牢锁住庄园大门,身形挺拔如一尊沉默石像。
不多时,江稚鱼快步走出。
白T恤配深蓝牛仔裤,长发高高束成马尾,模样清爽利落,像寻常出游的女学生。唯有那双沉静的桃花眼,藏着掩不住的凝重。
“哥。”
“鱼鱼。”江淮安视线快速扫过她周身,见她状态尚可,紧绷的下颌才微微放缓,“一切就绪了?”
“嗯。”江稚鱼取出那枚黑色耳钉,踮起脚尖,小心翼翼戴在他左耳。
冰凉金属触碰耳垂,江淮安下意识微微一颤。
她俯身凑近,声音压到最低,仅有两人能听见:“裴烬的计划凶险万分,却是我们如今唯一的破局机会。这枚耳钉,是我们最后的保障。”
她后退半步,直视兄长双眼,字字铿锵:“待会我进入内部,一旦通过它传讯让你撤退,无论你看到什么、听到什么,立刻带人撤离,片刻都不要犹豫。”
门廊阴影里,江淮安身姿愈发挺拔。他没有多问,深深望着妹妹,眼底是毫无保留的信任,以及一往无前的决绝。
重重点头,一言不发。
江稚鱼浅浅一笑,发自内心的轻松。她知道,兄长永远是她最稳固的靠山。
就在此时,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大众轿车悄然驶来,停在二人身侧。车窗缓缓降下,司机面容普通,看过便容易遗忘。
“江小姐,该出发了。”
江稚鱼最后回望一眼江淮安,又抬眼看向二层书房方向。窗帘静垂不动,无人现身。
她深吸一口微凉空气,伸手拉开轿车后座车门,弯腰坐了进去。
车子引擎轻响,汇入车流,朝着未知的险境,缓缓驶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