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门咔哒落锁,隔绝了门外江淮安的目光,也斩断了最后一丝来自庄园的安稳气息。
车厢空间逼仄,皮革混着淡香薰的气味萦绕四周。司机全程沉默,后视镜里始终不见他的视线,车子稳稳汇入夜色车流,平稳得察觉不到半点颠簸。
江稚鱼向后靠在微凉椅背上,闭目凝神。窗外霓虹飞驰,光影在眼睑上明明灭灭。表象平和如常,仿若只是一场寻常赴约,可她搭在膝头的手指,指尖已然泛凉。
胸口贴身佩戴的古玉,隔着一层T恤,源源不断漾开温润暖意,似在默默安抚紧绷的神经。
【心率一百零二,偏快。肾上腺素持续攀升,掌心微潮,体征一切正常,玉佩温度稳定。】
她在心底默数各项状态,用极致的理性压制翻涌的紧张。
【裴烬,收到请回话。鱼饵已然就位,千万别让我孤军深陷。】
心念刚落,几乎无半点延迟,胸前伪装成胸针的通讯器传来极轻的震动。裴烬低沉冷静的声音,清晰地在耳畔响起,近得仿佛就在身侧。
“收到。A组已就位,即刻潜入地下B-3区。稳住心神,恪守原定任务。”
沉稳的声线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,纷乱心绪瞬间平复。
同一时刻,左耳的碎钻耳钉通讯器里,也传来江淮安压着担忧的嗓音,隔着一层细微阻隔,却字字分明。
“鱼鱼别怕,我在外围接应。以艺术馆为圆心,三十公里内所有要道,皆已布控,没人能悄无声息脱身。”
一明一暗,两条线路相互牵引。
江稚鱼此刻如同风中纸鸢,一线连着地下潜行的裴烬小队,一线牵着地面布防的兄长与人手。身处风暴中心,前路凶险,却也有了不惧坠落的底气。
她缓缓吐气,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。
【一边地下突进,一边地面封路,阵仗倒是十足。但愿你们的布局,能配得上这份声势。】
车子转过弯道,前方视野豁然开朗。
夜色里,一座通体由白石与曲面玻璃构筑的建筑矗立眼前,正是星尘之隅私人艺术馆。柔光漫射,外形奇特,宛如一艘搁浅在城市腹地的巨型星舰,孤冷又神秘。
越靠近,那份刻意营造的雅致氛围便越淡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。
馆外道路空旷得反常,不见往来车辆与行人。华丽正门旁没有侍者迎宾,唯有两排古典路灯投下狭长暗影,像蛰伏的怪兽。整座建筑灯火通明,周遭却死寂一片,沉静得如同荒寂坟茔。
车子精准停在门前红地毯台阶下,引擎熄火。司机静坐驾驶位,纹丝不动,既不下车开门,也不言语。
示意,已然明显。
江稚鱼再一次感受胸口古玉的暖意,心绪彻底沉定。她睁开眼,清亮的桃花眸里再无半分慌乱,只剩一片淡然。
推开车门,双脚踏上实地。
一瞬间,无数道视线从四面八方锁来。高处阴影、路边绿化带、甚至脚下地面,皆是审视的目光,冰冷锐利,如同探照灯,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扫查。
不带情绪,唯有打量与评估,像研究者凝视落入蛛网的猎物。
江稚鱼视若无睹,抬手理了理衣衫,抬步望向那扇泛着金属冷光的巨型玻璃门。
门内,是精心布设的囚笼。
【博士,我来了。】
心底无声道出这句话,她迈步踏上红毯。高跟鞋踩在厚实毯面上,悄无声息。天地间,仿佛只剩下自己清晰的心跳声。
一步,两步……距离大门越来越近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冰凉门把的刹那,沉重的玻璃门无声向两侧滑开。
预想中宾客云集、华灯璀璨的大厅并未出现。入目是一片纯白空间,空旷得让人心头发慌。光线从墙体与天花板内部弥散而出,亮度均匀,不留半点阴影与死角。
空气恒温,裹挟着淡淡的消毒水味,冷意侵入肌理。
整片区域空空荡荡,没有展品,没有座椅,唯有正中央一条笔直长廊,向着建筑深处无限延伸。
这里根本不是艺术馆。
而是一座庞大、精密,专为实验而生的实验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