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板还贴着后背,屋里的黑没有散。
手搭在门锁上。
这会儿他脑子里没别的事,就一件事。
盘点自己手里所有能用的底牌。
头发绳,那份秘密名单,还有那张画着弯弧线的怪纸条。
暗处还有中村帮他盯着风吹草动,替他排查隐患,城外修鞋铺的接头人,死死守着位置,就等他消息,何敬之手下那队人,随时待命,听候调遣。
最后还有一张藏在仓库最底下,最关键的缺页纸。
一样不少,全都在他掌控里。
窗外的天,从彻底的漆黑,慢慢变成了深灰色。
他没等天亮,也没等天色再亮一点。
直接抬手拉开门,抬脚走了出去。
整个走廊空荡荡的,一个人影都看不见。
陆怀川迈步出门,脸上一点神色不变,头都懒得抬,顺着暗处一路溜到围墙边,干脆利落地翻出营区。
脚刚落地,他膝盖顺势一软缓冲,没闹出半点动静。
月光铺在土路上白晃晃一片,周遭静得彻底,连根草动的声音都没有。
他一路快走,没敢耽误。
等赶到城外那座破庙,何敬之已经在了。
人就靠在庙门框上,看着闲散得很。
不像专门等人,可谁都看得出来,他已经等了挺久。
何敬之看见他过来,立马站直身子。
隔着几步远,直接开口问话。
“那批货,你看过了?”
“看过了。”
“能不能动手?”
“能。”
“什么时候干?”
“现在。”
两人对话干净利落,没一句废话。
何敬之也不问为什么这么急,半点不啰嗦。
他站直身体,转身从庙里供台底下,拖出一个布袋子。
随手扔在地上。
“你自己挑人手,还是我派人跟你?”
“不用别人。”
陆怀川说得很干脆。
“就你跟我。”
“你的人不用动,今晚咱俩行动,我指哪你去哪。”
他弯腰拎起那个布袋,掂了掂重量。
里头就两根撬棍,一把断线钳,工具简单够用。
“两个人正好,人多了反而容易出事,容易暴露。”
何敬之站在原地,盯着他看了好几秒。
“你以前干活,从来都是一个人踩点、一个人动手、一个人撤。”
“从不带人,今天怎么突然要我跟着?”
陆怀川已经走到庙门口,闻言回头。
说得直白又实在。
“你心里一直不信我,总觉得我不稳。”
“你跟着我跑一趟,亲眼看着全过程。”
比别人说一百句好话,递十张纸条都管用。
何敬之听完,不再多说。
默默跟在他身后,走出了破庙。
两个人顺着土路往前走,一走就是快一个时辰。
一路上没人说话,就只有两道脚步声。
在黑夜里听得清清楚楚。
终于,前面仓库的黑影露了出来。
陆怀川当即压慢步子,抬手一摆,示意何敬之原地停住。
两人弯腰蹲进路边的小沟里,压低身子藏好。
他贴着何敬之耳边,小声交代所有细节。
“正门两个哨兵站岗。”
“一刻钟换一次岗,换岗的空档特别短,不到一分钟。”
“仓库侧面有窗户,没上锁,是唯一的进出口,翻进去直接往里走,第二排货架后面就是物资,粮食放里面,弹药摆在外面,好拿也好撤。”
何敬之耐心听完,低声问道: “你踩了几次点?”
“两次。”
“退路怎么安排?”
“原路从窗户退出来。”
“出来贴着墙根绕到东边,那边有段矮墙好翻,翻过去顺着干沟走半里地,就能上主路,彻底安全。”
何敬之点了点头,只回了一个字。
“行。”
两人悄悄从沟里翻出来,贴着墙根摸去仓库侧面。
陆怀川先翻窗进去,落地轻得没一点声音,他快速扫了一圈仓库里头,确认没人。
抬手轻轻敲了下窗框,给外面发信号。
何敬之紧跟着翻了进来,动作比想象中更轻。
落地屈膝稳身,半点杂音都没有。
仓库里一排排货架摆得整整齐齐,粮袋,弹药箱分得清清楚楚。
何敬之转头看他,等他发话。
陆怀川低声交代。
“就搬两箱弹药,够用就行,千万别贪多。”
“动静越小越好,不能惊动守军。”
何敬之不再多问,立马动手搬下两箱弹药。
一人分一箱,动作干脆,没有多余拖沓。
两人转身回到窗边,先后翻窗出去。
落地的时候弹药箱,轻轻蹭了一下窗沿。
发出一点细微响声。
陆怀川立马回头检查四周。
确认没留下痕迹,也没引来哨兵。
这才带着人贴着墙根,往东快速撤离,顺利翻过矮墙,跳进干枯的水沟。
顺着沟底快步走了半里地,成功踏上主路。
大路上空空荡荡,半个人影都没有。
月光亮得很,路上石子杂草全都看得明明白白。
何敬之把箱子换到另一只手上,扭头瞟了眼仓库那边。
再转回头看向陆怀川,语气很认真。
“仓库这批货,我以前从来没沾过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今晚,是你带我动了这里的东西。”
陆怀川说话不紧不慢,句句都是大实话。
“我就是要让你亲眼看见。”
“我能踩准点、能动手、还能完好无损撤出来,看来这一趟,你心里的怀疑,就该彻底没了。”
何敬之停下脚步,在月光下看着他。
他眼里那点疑心,瞬间消下去不少。
“你特意拉我一起动手,就是想证明,你不会出事。”
“你看见了。”陆怀川大大方方接了话。
何敬之闷着不吭声,愣了一会儿,没再多说半个字。
何敬之停下脚步,看着夜色问道。
“下次我允许你动这批货,你还敢上?”
“你让我去,我就去。”
答话一点迟疑都没有,爽快得很。
何敬之伸手推开庙门,抬脚迈入半截身子。
转过半边身子看向陆怀川。
“我跟你走。”
说完这话,他直接进门,顺手带上庙门。
老旧的门轴轻轻吱呀一声,瞬间又恢复平静。
陆怀川一个人站在庙门口,迟迟没动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岔道口停了小会儿,然后转头奔向营区那条路去了,一路上都贴着暗处小心往住处摸,从头到尾没出半点差错。
进屋之后,他把两箱弹药轻轻放在墙角。
找了块旧布,严严实实盖了起来。
屋里漆黑一片,他没点灯,就靠着桌边站着。
脑子里反复回味何敬之的话。
我跟你走。
嘴上说出来平平淡淡,没半点气势,可细细一想,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。
今晚这一趟联手,不是简单的合作。
何敬之亲眼看着他全程操作。
看他布局,看他动手,看他提前算好所有退路,也亲眼确认,他做事稳,心思细,绝不鲁莽。
这一回,算是彻底何敬之的信任。
陆怀川慢慢抬手,从口袋里摸出那根发绳,捏在手心里,冰凉的触感很清晰。
这东西,就像一根藏在暗处的引线。
而能点燃这根引线,开启所有布局的契机。
还安安稳稳揣在他兜里。
不到最关键的时候,他绝对不会轻易点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