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9章 撞上来的不是鱼,是块活的太岁
轰——!
一声闷响从船体下方传来,与其说是撞击,更像是被一列失控的火车从侧面狠狠碾过。
整艘突击艇在水中剧烈翻滚,宁千机在狭窄的动力舱内被甩了出去,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管线上,内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,猛地拧了一把。
对讲机里传来巫十九一声压抑的闷哼,紧接着是重物砸在控制台上的混乱声响。
船舱内的应急灯疯狂闪烁,忽明忽暗的光线中,能看到细密的铁锈和灰尘从天花板的缝隙中被震落下来,像下了一场肮脏的雪。
警报声尖锐地响起,不是之前码头那种虚张声势的蜂鸣,而是代表着船体结构受损的、濒临死亡的哀嚎。
“稳住!”宁千机挣扎着爬起来,死死抓住一根冷却管,嘶哑地吼道。
驾驶舱内,巫十九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,重新夺回了方向舵的控制权。
透过加厚的观察窗,她看到了那个袭击者的真面目。
那东西……没有固定的形状。
它像一块巨大无朋的、活着的、正在缓慢蠕动的腐肉,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黏膜,布满了类似血管的暗红色纹路。
就在刚才,它用自己庞大而柔软的身体,硬生生“抱”住了这艘十几米长的钢铁潜艇。
无数条比水桶还粗的滑腻触手从肉块主体上延伸出来,章鱼般紧紧吸附在船壳上。
更多的触手则像没有骨头的毒蛇,在观察窗外扭曲、蠕动,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缝隙。
其中一条触手的顶端,一个吸盘般的口器贴在了观察窗的玻璃上,开始收缩、蠕动。
巫十九甚至能看清那口器内部一圈圈如同砂纸般的角质层。
“水太岁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声音里带着一种混杂着厌恶与震惊的颤抖。
这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黏菌复合体,而是巫咸族古籍中记载的东西——一种生长在龙脉节点上,以地气为食的“活地脉”。
它没有神智,只有吞噬和生长的本能,是纯粹能量的具象化。
“呲——”
轻微的、像是强酸腐蚀金属的声音,从船体各处传来。
一块被触手吸附住的装甲板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、冒出细小的气泡。
主控台上,代表船体气密性的压力指数开始缓慢但坚定地下降。
这个活着的怪物,正在“消化”他们乘坐的这艘钢铁棺材。
“我出去解决了它。”巫十九眼中凶光一闪,伸手抓起身旁的破拆镐,转身就向气密舱门走去。
“别动!”宁千机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,“深度九十三米,水压超过九个标准大气压。舱门打开的瞬间,海水会像高压水刀一样把你切成碎片,然后把我们俩一起压成肉泥。”
巫十九的脚步顿住了,她当然知道水压的恐怖,只是刚才那一瞬间被原始的战斗本能冲昏了头。
可就这么等着被腐蚀穿透?
“我数三声,引擎过载,最大功率冲出去!”她对着对讲机喊道,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。
“没用的,”宁千机打断了她,“它的身体是流态的,冲击力对它造成的伤害有限,反而会让我们自己的船体在高速下被腐蚀得更快。”
他的声音异常冷静,仿佛正在讨论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工程难题。
动力舱里,他靠着不断震动的船壳,闭上了眼睛。
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,冰冷的金属触感和剧烈的震动,让他对这艘船的每一处“痛苦”都感同身受。
没有出路了。
物理层面的对抗,他们已经输了。
巫十九握着破拆镐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,关节“咯咯”作响。
她死死盯着舷窗外那团蠕动的阴影,感受着脚下甲板传来的、被腐蚀的“嘎吱”声,一种久违的无力感攫住了她。
就在这时,对讲机里再次传来宁千机的声音,平静得令人心悸。
“巫十九,稳住船,别让它翻了。接下来,无论看到什么,都不要惊慌。”
盘膝坐下,宁千机的手指在身前的地板上轻轻敲击,像是在计算着某个复杂公式的最后一步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再次进入了“分魂模式”。
意识如潮水般退去,整个世界化为一片深邃的黑暗。
但这一次,他没有去寻找那条遥远的地气光带,他的灵魂像一根无形的探针,穿透了自己身下的合金甲板,穿透了冰冷的海水,直接触碰到了突击艇的外壳。
紧接着,他的意识找到了那个目标——一具被固定在船体腹部,用于水下勘探和维修的重型机械臂。
那是冰冷的、没有生命的钢铁造物。
但在宁千机的“感官”里,他能清晰地“看”到它内部的每一条液压管路,每一个伺服电机,每一组传动齿轮。
分魂,附着。
驾驶舱内,巫十九正全神贯注地与船舵对抗,试图抵消那巨大肉块蠕动时带来的不规则扭力。
突然,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船体外部的一个指示灯毫无征兆地由红转绿。
那是机械维修臂的待机指示灯。
她还没来得及反应,只听“咔”的一声巨响,仿佛巨兽的骨骼在舒展。
那条原本收纳在船体下方的、长达七米的折叠式机械臂,猛地弹了出来!
它像一柄从鞘中抽出的黑色巨剑,带着一股蛮横的、不属于机械的“活”意,在深海的黑暗中划出一道狰狞的弧线。
巫十九惊骇地瞪大了眼睛。
这东西的控制系统早就和主控台一起失灵了,怎么会自己动起来?
下一秒,机械臂动了。
它的动作精准而迅猛,完全没有正常液压设备启动时的延迟和笨拙。
前端那巨大的三指合金爪猛地张开,像一只苏醒的钢铁巨鹰的利爪,绕过那些滑腻的触手,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,死死抓住了水太岁那团不成形的主体。
“轰!”
机械臂内部的液压泵发出野兽般的咆哮,那是功率被瞬间开到极限的过载声。
合金利爪深深嵌入了水太岁的肉里,灰白色的黏液四处飞溅。
那怪物似乎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疼痛,整个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,无数触手发疯似的缠向机械臂,腐蚀性的体液喷涌而出,将机械臂的外壳灼烧得“滋滋”作响。
但那只钢铁巨爪,纹丝不动。
它像焊死在了那团腐肉上。
动力舱内,宁千机脸色煞白如纸,鼻孔里渗出两道鲜红的血线。
分魂操控这种重型机械,对他灵魂力的消耗是几何倍数的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巨大的液压系统撕扯,每一次发力,都像是在用灵魂去推动一列火车。
但他没有停下。
他的意识精准地操控着机械臂末端的另一个模块。
“嗡——”
刺耳的高频转动声响起,机械臂的腕部,一个直径半米的合金切割钻头开始高速旋转,数千转的恐怖速度在周围的海水中搅出一个小小的漩涡。
对准核心,钻下去!
没有犹豫,在宁千机的意志下,旋转的钻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,狠狠地扎进了水太岁的体内。
没有惨叫。
但巫十九能通过船体的剧烈震动,感受到那东西无声的、濒死的疯狂。
大量的、散发着幽光的腐蚀性体液,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伤口喷出,将周围的海水都染成了一片浑浊的墨绿色。
钻头在前进,一寸,又一寸。
终于,当钻头触及到某个核心位置时,水太岁那巨大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随后,它像一个被戳破的水袋,轰然炸裂!
庞大的身躯化作了成千上万块大小不一的碎肉,迅速被黑暗的海水吞噬、稀释,消失不见。
危机,似乎解除了。
动力舱里,宁千机身体一软,瘫倒在地,剧烈地喘息着。
他的意识回归身体的瞬间,带来了排山倒海般的疲惫与剧痛。
驾驶舱里,巫十九也长长地松了口气,瘫坐在椅子上。
然而,轻松的时刻并未持续太久。
随着外部怪物的消失,船舱内各种细微的、不正常的声响,开始变得清晰可闻。
“滴……滴……滴……”
那是水滴的声音。
从通风口的缝隙,从观察窗的密封胶条,从一块被腐蚀得最严重的舱壁连接处,冰冷的海水正执着地、一滴一滴地渗进来。
紧接着,一声刺耳的警报再次响起,盖过了所有的声音。
主控台上,一个代表着船体结构完整度的红色警示灯,开始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频率,疯狂闪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