鞋掉在草丛里,旁边有拖拽的痕迹,草被压倒了,一直延伸到荒地深处。痕迹很新,草汁还没干。
“报警!”周雨对保安喊,“快报警!”
年长保安已经拿出手机在拨号了。周雨顺着拖拽痕迹往前走,手电光摇晃,心跳如鼓。林薇紧跟在她身后,紧紧抓住她的胳膊。
痕迹在一片废弃的工棚前消失了。工棚是临时搭建的,铁皮墙,已经锈蚀大半,门半掩着,在风中吱呀作响。
周雨停在门口,手电照进去。里面很乱,堆着废弃的建筑材料和工具。地上有脚印,很凌乱,不止一个人。
“姑妈?”林薇颤抖着声音喊。
工棚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。很轻,很弱,但确实是人声。
周雨冲进去。在手电光的尽头,她看到了——
林秀娟躺在地上,蜷缩成一团,脸色惨白,额头上有血,已经凝固了。她的眼睛半睁着,眼神涣散,嘴巴在动,但发不出声音。
“姑妈!”林薇扑过去,抱起老人,眼泪直流。
周雨检查林秀娟的情况。呼吸微弱,脉搏很慢,额头上的伤不深,但人处于半昏迷状态。她脱下外套盖在老人身上,对跟进来的保安喊:“叫救护车!快!”
救护车十分钟后赶到,把林秀娟送往最近的医院。周雨和林薇跟着去了,路上林薇一直在哭,周雨则紧紧握着老人的手,那只手冰冷,像冰块。
到医院,急诊医生检查后说,林秀娟是头部受到击打导致的脑震荡,加上惊吓过度,暂时没有生命危险,但需要住院观察。
“谁会对一个老太太下这种手?”林薇哭着说。
周雨没说话。她心里清楚,一定是和那些材料有关。有人不想让林秀娟继续查下去,不想让当年的真相大白。那个人,很可能就是刘明远。
她走到走廊尽头,给赵队长打电话,简要说了情况。
“刘明远……”赵队长沉吟,“我会派人去医院保护林秀娟。至于刘明远,我们暂时动不了他,没有直接证据。但你放心,他既然出手了,就会留下痕迹。我们会盯紧他。”
“赵队,郑文栋当年写了一封检举信,检举刘振国的。信在案发后失踪了,可能是被刘振国的人拿走了。如果能找到那封信,也许就能扳倒刘明远。”
“我查查当年的卷宗,看有没有复印件。但别抱太大希望,三十九年了,很多东西都遗失了。”赵队长顿了顿,“周雨,你也要小心。刘明远如果知道你在查这个案子,可能会对你下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挂断电话,周雨回到病房。林秀娟已经醒了,但还很虚弱,看到周雨,眼神复杂。
“孩子……你、你不该来……”她声音嘶哑,几乎听不清。
“姑妈,是谁干的?是刘明远的人吗?”周雨俯身问。
林秀娟摇摇头,又点点头,眼泪流下来。“我……我今天下午,去、去见了个人……郑文栋当年的同事,老陈……他说,他当年看到……看到刘振国和一个人,在郑家出事后,进了203室……”
“进了203室?什么时候?”
“案发后第二天……警察还没到的时候……”林秀娟喘着气,说得很艰难,“老陈住对面楼,早起晨练,看到……看到刘振国和另一个人,用钥匙开了203的门,进去……呆了十几分钟,出来时,手里拿着个东西……用报纸包着……”
“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……但老陈说,看形状,像、像一本书,或者……笔记本……”林秀娟抓住周雨的手,很用力,“孩子,那可能就是……郑文栋的检举信,或者……别的证据……刘振国拿走了证据,所以……所以案子才破不了……”
周雨的心跳加速。如果刘振国真的在案发后第一时间进入现场,拿走了关键证据,那郑家的死,就绝对不是自杀。那是谋杀,而刘振国是帮凶,甚至是主谋。
“老陈还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……后来刘振国找过他,给他一笔钱,让他闭嘴……他拿了钱,搬走了,再也没回来……我今天找到他,他一开始不肯说,后来……后来才说了这些……但说完就后悔了,让我赶紧走,说刘家的人还在盯着……”
林秀娟的呼吸急促起来,监测仪发出滴滴的警报声。护士赶紧进来,检查后说病人需要休息,不能再说话了。
“姑妈,您好好休息,剩下的交给我。”周雨轻声说。
林秀娟看着她,眼神里有担忧,有恐惧,但还有一丝希望。她点点头,闭上眼睛。
周雨和林薇退出病房,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。夜很深了,医院里很安静,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低声交谈和仪器的滴滴声。
“小雨,我们怎么办?”林薇眼睛红肿,声音沙哑。
“继续查。”周雨说,声音很平静,但眼神坚定,“已经查到这一步了,不能停。而且郑浩只给我一个月,现在已经过去三天了,时间不多了。”
“可是太危险了!姑妈都被打成这样,下一个可能就是你我!”
“所以才要更快。”周雨看着林薇,“薇薇,你听我说。这件事,我一个人查。你留在医院照顾姑妈,哪里都别去。刘明远的目标是我,不是你,你相对安全。”
“不行!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!”
“你不是在冒险,你是在帮我。”周雨握住她的手,“姑妈需要人照顾,而且你是我的后援。如果我出事了,至少还有人知道真相,还能继续查下去。”
林薇咬着嘴唇,眼泪又流下来。最后她点点头,哽咽道:“你答应我,一定要小心。每天给我打电话,报平安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周雨离开医院时,已经是凌晨一点。街道上空荡荡的,偶尔有夜车驶过,车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。她坐进车里,没有立刻发动,而是拿出手机,翻看那些照片和日记的照片。
郑浩,郑文栋,刘振国,父亲,马老三……这些人的脸在她脑子里旋转,拼凑出一幅残缺的真相图。还缺最关键的一块——刘振国从203室拿走的那个东西,到底是什么?
她想起孙德海说的,郑文栋的左眼不见了,像凭空消失。这会不会和那个东西有关?还是说,那只眼睛本身,就是证据?
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郑浩的怨念,郑文栋消失的眼睛,刘振国拿走的东西……这些东西之间,会不会有什么联系?
她发动车子,没有回家,而是朝南坪路方向开去。深夜的城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,街灯是它的眼睛,沉默地注视着每一个夜行人。
到南坪路时,她没敢把车停得太近,而是停在隔一条街的地方,步行过去。夜晚的南坪路比白天更阴森,老楼像墓碑一样矗立在黑暗中,大多数窗户都是黑的,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,像垂死者的眼睛。
85号楼就在前面。她站在街对面,看着那栋楼。203室的窗户黑着,和其他窗户没什么不同。但周雨知道,那里不一样。那里困着一个十三岁男孩的怨念,困了三十九年。
她拿出那个小铁盒,打开,看着里面的东西。郑浩的日记,父亲的警徽,玻璃弹珠,糖纸。她轻轻抚过日记的封面,想象着那个男孩在灯下写字的样子。
“郑浩,我会查清楚的。”她低声说,“所有的事,所有的真相。包括你爸爸的眼睛,包括刘振国拿走的东西。我答应你。”
一阵冷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落叶,沙沙作响。风中好像有声音,很轻,像叹息,又像回应。
她抬头,看到203室的窗户里,好像有光闪了一下。很微弱,绿莹莹的,像鬼火,一闪即逝。
是郑浩吗?他在看着她?在等她兑现承诺?
手机突然震动,吓了她一跳。是赵队长发来的信息:“周雨,你在哪儿?技术科有了新发现,关于‘亡者直播间’的。看到速回电话。”
周雨拨回去,赵队长很快接了,声音很急。
“我们追踪到‘亡者直播间’的一个跳板服务器,在境外,但登录IP有一个在本市。我们查了,IP地址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是刘明远名下一家公司的注册地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