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雨的心跳漏了一拍。“刘明远？他在运营那个直播间？”
“不确定。但至少，他和那个直播间有关系。而且，我们还查到另一件事。”赵队长的声音更严肃了，“去年死的刘婷婷，她的父亲，是当年马老三团伙的会计，李建军。李建军出狱后改名换姓，刘婷婷随母姓，所以一开始没查出来。”
周雨脑子里轰的一声。刘婷婷是李建军的女儿。郑浩杀了她，因为她是“坏人”的后代。那下一个……
“刘明远是刘振国的儿子，他也是‘坏人’的后代。”她喃喃道。
“对。所以如果郑浩真的在按名单杀人，刘明远可能就是下一个目标。或者说……”赵队长压低声音，“他已经感觉到了威胁，所以在主动清除知情者。林秀娟的遇袭，可能就是警告。”
周雨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。刘明远在清除知情者，而她，周建国女儿，郑浩的目标，也是知情者。她可能也在清除名单上。
“周雨，你现在在哪里？我派人去接你，你需要保护。”
“不用，我能保护自己。”周雨说，“赵队，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。刘明远名下的房产，特别是老房子，或者有地下室的。郑浩的活动范围可能有限，他应该是在某个固定的地方进行直播的。”
“好，我查。但你得答应我，别轻举妄动。等我们查到确切地点，再行动。”
“我答应。”
挂断电话，周雨又看了一眼85号楼。夜色中，那栋楼像一头沉默的怪兽，藏着太多的秘密和怨念。
她转身离开，回到车上。刚要发动，副驾驶的车门突然被拉开，一个人坐了进来。
周雨吓了一跳，手立刻摸向口袋里的电击笔。但借着仪表盘的光，她看清了那人的脸——
是郑浩。或者说，是郑浩的“影子”。他比那天晚上在203室时更透明，几乎能看到他身后的座椅。脸色苍白，眼睛漆黑，表情平静。
“你……”周雨的心脏狂跳，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我跟着你。”郑浩说，声音很轻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“我能感觉到你的情绪，你的决心。你在为我查真相。”
“是。我答应过你。”
郑浩点点头，看向窗外，看向85号楼的方向。“那栋楼，困了我三十九年。我恨它，但也离不开它。它是我唯一的‘家’，虽然那个家早就没了。”
“你爸爸的眼睛……”周雨小心翼翼地问，“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？”
郑浩沉默了。他的身影波动了一下，像水中的倒影被搅乱。
“爸爸死的时候，我在他身边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我看着他倒下，看着他抽搐，然后……然后他的左眼开始发光，很亮，很刺眼，像个小太阳。光持续了几秒钟，然后突然灭了。等光灭了，爸爸的眼睛就不见了，只剩一个空洞。”
“那光……是什么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光出现的时候，我感觉到……有东西从爸爸眼睛里出来，钻进我身体里。很热，很烫，像火烧。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等我再醒来，我已经死了，困在那个房间里。”郑浩转过头，看着周雨，“刘婷婷死的时候，我也看到了那种光。很弱，但确实有。从她被挖掉的眼睛里出来，然后……消失了。”
周雨的呼吸急促起来。光，从眼睛里出来。郑文栋的眼睛，刘婷婷的眼睛。那是什么？灵魂？能量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“刘振国从你家拿走的东西，可能是你爸爸的笔记本，或者检举信。但我觉得，可能不止那些。”她说，“可能还有别的东西，和那种光有关的东西。”
郑浩的眼神变得锐利。“刘振国……那个副厂长。爸爸死前说过，刘振国拿走了他最重要的东西。我一直以为说的是检举信，但现在想想……也许不是。”
“你爸爸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？除了日记和检举信之外？”
郑浩思考着。他的身影又开始波动，这次更剧烈，好像随时会消散。
“爸爸……爸爸喜欢研究一些奇怪的东西。”他慢慢说，“他书架上有很多书，关于物理学，关于能量，关于……灵魂。他说过，人的意识可能是一种能量，不会随着死亡消失，而是会转移到别的地方。他还做过实验，用一些仪器测什么……脑电波之类的。”
“你是说，你爸爸在研究灵魂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他死前那段时间，经常把自己关在书房，一关就是半天。出来时很累，但眼睛很亮，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。”郑浩突然停住，身影猛地一闪，“我想起来了！爸爸死前一天晚上，给了我一个小铁盒，说让我藏好，谁都不能给。他说……说里面是‘钥匙’，能打开‘门’。”
“什么门？”
“他没说。只说如果出了什么事，就把盒子藏好，等以后给‘懂的人’。”郑浩的表情痛苦起来，“但我死了，盒子……盒子被我藏在床底下的砖缝里。刘振国他们来的时候，可能找到了。”
周雨想起在郑文栋旧居床下找到的小铁盒。那里面只有日记和零碎物品，没有“钥匙”。刘振国拿走的那个东西，可能就是郑文栋说的“钥匙”。
“那个钥匙，长什么样？”
“我没打开看过。爸爸不让。但盒子不大，这么长。”郑浩用手比划，大约十厘米，“铁皮的，上面刻着奇怪的图案，像眼睛，又像太阳。”
眼睛，太阳。郑文栋消失的眼睛发光像太阳。这里面一定有联系。
“郑浩，如果我找到那个钥匙，你能认出它吗？”
郑浩点头，但身影又淡了一些。“我得回去了。离开那个房间太久，我会消散。周雨，你还有……二十七天。二十七天内，找到真相，找到钥匙。然后……然后帮我打开那扇‘门’，不管它通向哪里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郑浩的身影开始消散，像晨雾在阳光下蒸发。最后完全消失前，他看着周雨，眼神复杂，有期待，有恐惧，还有一丝释然。
“谢谢你，周雨。三十九年了，你是第一个……真正想帮我的人。”
然后他消失了。车里只剩周雨一个人，还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寒意。
她坐在那里很久，直到天边开始泛白。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第二十七天倒计时。
她发动车子，驶离南坪路。街灯渐次熄灭，城市在晨曦中醒来。早班的人开始出现在街头，公交车开始运行，早餐店升起炊烟。
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，那么生机勃勃。
但周雨知道，在正常的表象下，暗流涌动。刘明远在清除知情者，郑浩在等待救赎，而她，要在两者之间找到一条生路，还要解开一个三十九年的谜。
她把车停在路边，拿出手机，打给一个很久没联系的人——父亲的老朋友，现在在理工大学当教授，研究物理学的陈伯伯。父亲生前偶尔会和他通电话，讨论一些“奇怪的问题”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，一个苍老但清晰的声音：“喂？”
“陈伯伯，我是周雨，周建国的女儿。有件事想请教您，关于……关于能量转移，灵魂，还有……眼睛发光的现象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然后陈伯伯说：“你终于问了。我等这个问题，等了十三年。下午三点，来我办公室。带上你爸留给你的东西，如果他有的话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周雨看着手机，心脏狂跳。
父亲留给她的东西？父亲什么也没留给她，除了愧疚和这个解不开的谜。
不，也许留了。只是她一直没发现。
她调转车头，朝父母的老房子开去。她要去父亲的旧物里找找，也许能找到什么，能打开那扇“门”的钥匙。
晨曦中，城市完全苏醒了。车流如织，人声嘈杂，新的一天正式开始。
而对周雨来说，这是真相倒计时的第二十七天。
每一分钟，都珍贵如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