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动的时候,陈砚舟正睡得浅。
他没睁眼,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,指尖一滑就解锁了。屏幕亮起的瞬间,光刺进瞳孔,他眯了一下眼,意识还没完全回笼,视线已经落在弹出来的界面上。
【程瑾年】
好感度:30(↓55)
红色的箭头还在闪,像警报灯一样一下一下地跳。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,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发白。心脏像是被人攥住又松开,闷闷地抽了一下。
他坐了起来。
不是梦。也不是系统出错。上一秒他还因为那一眼而心口发烫,现在却像被人当胸踹了一脚,连呼吸都慢了半拍。三十?昨天发布会结束前还是87,她望镜头的那一眼甚至让他觉得数值该涨才对。可现在——直接砍掉一半还多。
他掀开被子下床,赤脚踩在地板上,冷意从脚底窜上来。他没开灯,只靠着手机的光走到书桌前,拉开抽屉翻出备用充电线插上。电量还有61%,够用。他点开直播回放,拖动进度条,找到最后那段画面。
她站在讲台边,掌声刚落,主持人还没上台。全场安静。她忽然转身,面对镜头,目光沉静,停顿两秒。没有笑,也没有多余动作,就是那样看着。
他反复播放这三秒钟。
一遍、两遍、三遍。她的表情没变过,眼神也没躲闪。如果这是演的,那她演技太好了,好到连他自己都要信。可系统不会骗人。至少以前从没这样过。每次数值变动都有迹可循——他说错话降分,帮她挡酒加分,送牛奶那次甚至跳到了91。数据一直准得可怕。
可这次不准了。
要么是系统坏了,要么……她变了。
他盯着屏幕里她的眼睛,喉咙有点干。窗外天还没亮,楼下的路灯还亮着,照得玻璃反出一层灰蒙蒙的影。他把手机扣在桌上,仰头靠住椅背,闭眼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他已经决定重看整场发布会。
两个小时后,天边泛起青白色,他坐在书桌前,眼睛发涩,但脑子清醒。他把所有片段拆开来看:她念名单时的语气、停顿节奏、手势幅度、眉心是否微蹙。她提到法务部时嘴角有轻微上扬,说到外联组时语速略快,显然心情不错。直到最后退场前那一眼——没有任何异常。
可数值就是掉了。
他拿起钢笔,在笔记本上写下“致谢→30”四个字,下面画了个问号。笔尖顿住,纸面被戳出一个小凹点。
这不是疏远。也不是伪装。如果是假的,她不会特意回头找镜头。他昨晚看得真切,那一眼是有重量的。可如果是真的,为什么系统要打这么低的分?
除非——
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,又立刻压下去。不能想。现在什么都不能下结论。他只知道一件事:他得弄明白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拉开窗帘。晨光刚爬上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,耀世传媒的LOGO在雾气中若隐若现。他记得她办公室的位置,在东南角,靠窗。现在灯还没亮。
他换衣服,刮胡子,冲了杯黑咖啡灌下去。出门时顺手抓了胃药塞进口袋。电梯下行的时间里,他一直在想,等见到她,要不要提这一眼?要不要问数值的事?但他马上否定了。不能问。系统不能暴露。他只能观察,只能试探。
星澜影视七点四十开门。
他比平时早了近一个小时。前台林小满还没来,保安认得他,点头放行。他径直走向茶水间,烧水,泡咖啡,动作机械。热水壶发出咕噜声,蒸汽往上冒,他盯着那团白雾,心神却不在这里。
八点十七分,他听见高跟鞋的声音。
他端着咖啡走出茶水间,拐角处正好撞见她独自站在窗边打电话。她背对着走廊,侧脸轮廓绷得很紧,左手无名指上的翡翠戒指被阳光照得发亮。她在说话,声音压得很低,听不清内容,但语气不像平时开会那样利落,反而有些滞涩。她说了几句,忽然停住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边缘,像是在忍什么。
陈砚舟站在原地没动。
他下意识抬手,指尖在手机屏幕边缘划了一下。系统自动激活,视野右下角浮现出熟悉的界面。
【程瑾年】
好感度:30
数字没变。
他看着她挂电话,深吸一口气,抬手扶了额,另一只手捏着手机贴在胸口,站了几秒才松开。她的眼神不是冷漠,也不是敷衍,而是一种他没见过的沉重,像背着什么东西走不动了,却又不能停下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这不是针对他的疏远。也不是情感退潮。她是遇到事了。而且不小。
他端着咖啡往前走了两步,停在离她五米远的地方。她转过身,看见他,愣了一下,随即恢复常态,点了点头:“这么早。”
“嗯,改方案。”他答得自然,像平常一样,“你呢?”
“例会前处理点事。”她语气平稳,但眼下有淡淡的青色,显然是没睡好。
他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,谁都没再说话。走廊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。她看了眼手表,说:“先过去了。”
“好。”
她转身往电梯厅走,步伐依旧利落,背影挺直。他站在原地,目送她走进电梯,门合上,数字开始跳动。
他低头看向手机。
数值仍是30。
没有波动。
他收回手机,转身回工位,脚步比来时沉。坐下后,他打开电脑,文档列表里全是未完成的项目案。他点开“城市印象”的文件夹,最新版协议躺在最上面,是他昨天亲手修改过的版本。他盯着标题看了很久,手指慢慢移到触控板上,把页面往下拉。
空白。
他没写任何东西。
他知道现在不该想工作。他脑子里全是那个数字,还有她扶额时的眼神。三十。这个分数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。他不怕她冷淡,也不怕她不领情。他怕的是——他看不懂了。
以前他依赖系统,是因为它准。现在它不准了,或者……它准,但他读不懂了。
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,指尖碰到额角时才发现自己出了层薄汗。他放下手,看着桌面。钢笔、笔记本、合同副本,一切如常。可他知道,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他不再确定了。
他第一次对“看见”这件事产生了怀疑。他以为他懂她,因为他看过数据。可现在数据和现实撕开了口子,他站在中间,不知道该信哪一边。
他拿起钢笔,在笔记本上重新写下三个字:
“问清楚。”
笔尖用力,纸背都透了墨。他盯着这三个字,呼吸慢慢稳下来。
他不需要现在就得到答案。但他必须开口。必须知道她眼里那股沉重是从哪儿来的。是不是和他有关?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?还是……她正在经历什么,而他根本没察觉?
他合上本子,放在抽屉里锁好。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:八点四十三分。
晨会九点开始。
他坐在位置上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节奏很慢。目光时不时扫向手机屏幕,那里静静显示着那个数字——30。
像一道无法跨越的沟。
他知道她就在对面楼上,穿着熨烫笔挺的职业套装,准备主持会议。他知道她会像往常一样冷静、专业、不留破绽。他也知道,她不会主动提起任何私人话题。
所以得他来。
他得找个机会,不突兀,不逼迫,只是自然地问一句:“你最近还好吗?”
或者更直接一点:“昨天发布会后,是不是出了什么事?”
他不确定她会不会答。但他知道,他不能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。
他盯着那个数字,一直到九点零七分,手机自动熄屏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他没动,也没再看时间。他知道她已经进了会议室,门关上了,灯光打在她脸上,她开始讲话。而他坐在这里,手里握着一支写不出字的笔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
必须问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