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驶过跨江大桥,路灯的光一格一格扫过江晚舟的脸。她没再闭眼,也没看手机,只是盯着前方被雨刷来回推开的水痕。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,欲言又止。
她知道他在想什么——刚才那通电话太短,语气太平,不像刚得知母亲晕倒的人。
但她不需要解释。她已经不是那个会为宋家一句“你妈不行了”就慌着赶路的女人了。
车拐进市区主干道,霓虹灯开始密集起来。她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,锁屏上弹出一条未署名短信:“订婚新闻已在财经圈流传。”
她指尖一顿,迅速点开热搜榜。
#周砚廷江晚舟官宣订婚# 挂在第三位,阅读量破八千万。点进去,是某财经自媒体发布的消息,标题耸动:《周氏少主深夜密会前宋太,疑似已订婚!》配图模糊,只能看出她和周砚廷并肩走进私人会所的身影,时间是今晚七点二十三分。
正是她刚离开医院后。
她立刻拨通周砚廷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两声接通,背景安静得只有电流音。
“我已经看到了。”他声音低,不带情绪。
“不是我们放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是谁?”
“现在不重要。”他顿了顿,“重要的是,他们抢在我们前面公布了。”
她靠向椅背,指节抵住眉心。计划被打乱了。她原本打算明天在云顶艺术中心的签约仪式上顺势宣布,借媒体直播把消息推到最高点,让宋家来不及反应。可现在,消息提前泄露,热度已被截走一半,节奏全乱。
“你觉得是宋临声?”她问。
“如果是他,不会只发条自媒体稿。”周砚廷说,“他会直接买通电视台,在黄金时段播我们的‘私会视频’。”
“那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声音沉下去,“但能拍到我们进会所,说明有人一直跟着你。”
她猛地睁眼。下车时她特意绕了半圈才进会所,还换了车。能跟上她的人,要么是宋家的眼线,要么……就是她身边的人。
可她身边,还有谁能算“人”?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她问。
“照原计划走。”他说,“既然他们想看戏,我们就演给他们看。”
她沉默两秒,点头:“好。”
电话挂断,她重新看向窗外。城市灯火如刺,扎进瞳孔里。她摘下左手腕上的皮质护腕,露出那道淡粉色月牙疤。疤痕边缘微微发烫,像有电流窜过。
她轻轻抚过它,然后将护腕戴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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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厢门关严实,隔音玻璃隔绝了外头所有声响。江晚舟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,坐下时动作利落。桌上摆着两杯温水,没人动。
周砚廷坐在她对面,三件套西装解开两颗扣子,领带松着,手里转着一支钢笔。笔身刻着“执棋人”三个字。
“你说宋母装病,林秘书参与销毁文件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“她们的目标是股权冻结申请书。”
“对。”她点头,“那份文件一旦提交,宋母名下的股份就会被临时冻结,无法投票或转让。她们想赶在董事会前清除它。”
“所以你提议假订婚。”他抬眼,“用舆论压力打乱她们的时间表?”
“不止。”她冷笑,“宋临声把我当私人物品。只要我还单身,他就觉得我能被拿回来。可如果我公开订婚,尤其是和你——他最恨的人——他一定会失控。”
周砚廷轻笑一声:“你想让他犯错。”
“我要他亲手毁掉自己。”她说完,摘下手套,左手腕上的月牙疤露出来,灯光下清晰可见,“这次,我要他亲眼看着我走向别人。”
他盯着那道疤,没说话,只是把钢笔放下,从内袋掏出一张纸推过来。
是云顶艺术中心的活动流程单。
“明晚七点,我们会在签约台上并肩站十分钟。”他说,“媒体全程直播。我会在签字后,把戒指盒递给你。”
“我不戴。”
“不用戴。”他淡淡道,“只要镜头拍到就行。”
她看着流程单右下角标注的“特别环节:周氏联姻意向公布”,嘴角微扬。
“你早就准备好了?”
“等你一句话。”他抬手,用檀木手杖轻敲地面一下,“现在,你说出来了。”
她把流程单收进包里,站起身:“那就明晚见。”
他没动,只是抬头看她:“你真觉得,消息不是宋家放的?”
她拉上大衣拉链,语气平静:“如果是他们,不会只放个模糊背影。他们会放出更狠的东西——比如我跪着擦鞋的照片,或者我流产那天的监控。”
她拉开门,回头看他一眼:“想毁我的人,从来不会只做一半事。”
门关上,脚步声远去。
周砚廷坐着没动,右手小指摩挲着银戒,眼神渐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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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上午十点,宋临声办公室。
百叶窗拉到底,室内昏暗。他坐在办公桌后,手机屏幕亮着,热搜词条赫然在目:#周砚廷江晚舟官宣订婚#。
他盯着那行字,手指慢慢收紧。
咔。
粉色手机壳裂开一道缝。
他猛地起身,抄起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砸向墙面。玻璃炸裂,碎片溅了一地。他喘着粗气站着,胸口剧烈起伏。
阮棠端着药进来,吓得僵在门口。
“滚出去!”他吼。
她转身就跑,药盘摔在地上,药丸滚了一地。
他走到落地窗前,一把扯开百叶窗。阳光刺进来,照在他脸上。他眯眼看向对面大楼,那里挂着周氏集团的巨大LOGO。
“她竟敢……”他咬牙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“用这种方式羞辱我?”
他抓起手机,拨通一个加密号码。
“是我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“按B计划,准备收网。”
电话那头应了一声。
他挂断,走到保险柜前,输入密码。柜门打开,里面没有文件,只有一排排整齐摆放的山竹,果皮泛着暗红光泽,像是凝固的血。
他拿起一颗,指甲抠进果皮。汁液渗出,顺着指缝流下。
他低头看着,忽然笑了。
笑得肩膀发抖。
“订婚?”他喃喃,“好啊……我让你穿婚纱。”
他把山竹放进西装内袋,整理领带,按下内线:“备车,去公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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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六点,江晚舟回到公寓。
电梯门开,她走进客厅,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夜景。她没开灯,径直走向卧室,从衣柜深处取出一个黑色保险盒。
打开,里面是那枚蛇形胸针。
她取出胸针,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鳞片,然后轻轻合上盒子,放进抽屉最底层。换上一条素链,坠子是母亲留下的旧玉。
手机震动,是新闻推送:《周氏董事江晚舟疑借订婚上位,业内质疑其资格》。
她滑掉通知,打开电脑,调出近三个月行程表。云顶艺术中心的日期被红框标出,旁边写着“S-739项目签约”。
她盯着那行字,手指无意识摸了下左手腕。
月牙疤不疼,但有点胀。
像有东西要破皮而出。
她关掉电脑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楼下街道车流不息,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,车窗 tinted,看不清里面。
她没报警,也没打电话。
只是静静站着,看那辆车停了三分钟,然后缓缓驶离。
她转身走向厨房,烧水泡茶。水开时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周砚廷的消息:“明晚七点,我在入口等你。”
她回:“好。”
发完,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,端起茶杯。热气扑在脸上,她没吹,就这么看着水雾一点点模糊视线。
茶喝到一半,门铃响了。
她放下杯子,走过去开门。
门外没人。
只有地上一封信,白色信封,没署名。
她弯腰捡起,拆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她穿着米色羊绒套装,站在医院走廊,正和林秘书说话。拍摄时间是昨晚23:48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打印字:**你以为你在猎人,其实你一直在猎物区。**
她捏着照片,指尖发冷。
然后,她把照片撕成四片,扔进垃圾桶,转身回屋。
关门时,她最后看了一眼楼道。
空荡。
她关灯,坐回沙发上,没再碰茶。
手机屏幕黑着,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。
她的手慢慢伸进口袋,握住一枚硬币。
指节发白。
窗外,城市灯火依旧明亮。
她一动不动,像在等什么。
也像在等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