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短信是在周一早上出现的。
林晚当时正在鉴定中心整理上周的报告,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她没在意,继续记录数据。又震了一下。她这才掏出来,扫了一眼屏幕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
四个黑字,端端正正地躺在白色对话框里。没有前缀,没有落款,号码是一串陌生的数字。
她盯着看了三秒,然后若无其事地按灭屏幕,把手机塞回口袋。旁边方澄探过头来:“师父,谁的短信?”
“诈骗。”她头也不抬,“现在的骗子越来越懒了。”
方澄撇了撇嘴,继续忙自己的事。
林晚垂眸看着报告上的字迹,思绪却已经飘远了。那个号码……她记得。上次收到同样格式的短信,是什么时候?
对了,一年多以前,也是一个平静的日子,“好久不见”四个字曾出现过。
那时候她没当回事,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,现在再看到这四个字,感觉完全不同。
不是怕,是警觉。她的职业本能告诉她:这件事没那么简单。
下午三点,沈律的电话打了进来。
“在哪?”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点沙哑,像是刚从某个会议上出来。
“鉴定中心。”她走到窗边,压低声音,“怎么了?”
“张德明死了。”
林晚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她有印象。之前调查的时候接触过此人——十年前负责转移文物的中间人,后来儿子车祸身亡,他本人也在十年前那批证人中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今天上午。邻居报的警,说他家大门没关,进去了才发现人已经凉了。”沈律顿了一下,“法医初步判断是心脏病突发。”
“又是心脏病。”林晚皱眉。十年前他儿子车祸,十年后他心脏病,都这么巧。
“我现在过去。”她说。
“我接你。”
十五分钟后,沈律的车停在鉴定中心门口。他今天穿了警服,副驾驶上放着一叠文件,脸色不太好看。林晚上车的时候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车厢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。
“现场保留得怎么样?”林晚开口打破沉默。
“技侦已经进去过了,初步判断没有外力入侵。”沈律握着方向盘,目视前方,“但我觉得有问题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张德明这个人,之前我们找他了解情况的时候,他虽说害怕,但精神状态还行。今天突然就……”他摇了摇头,“而且我让人查了一下,他最近三天都没有出门,也没有买任何东西。正常老年人会这样?”
林晚没接话,心里已经开始分析各种可能性。
张德明家住在城西的老小区里,六楼,没电梯。楼道里有股发霉的味道,墙壁上的小广告层层叠叠,几乎看不见原本的颜色。
房间是两居室,不大,收拾得很整洁。林晚戴上白手套,先在客厅里转了一圈。茶几上摆着半杯茶,已经凉透了。电视遥控器放在沙发扶手边,像是有人刚刚还在看电视。
一切都很正常,正常得像是主人只是出门买点东西,马上就会回来。
但林晚知道,那个“主人”不会再回来了。
她蹲下来,仔细检查沙发缝隙。这是最容易遗留痕迹的地方—— Menschen坐下起身的时候,总会在缝隙里留下点什么。
指节大小的碎屑。纤维。一根头发。
还有——
她的动作忽然停住了。
一枚纽扣。
直径不到一厘米,深蓝色,塑料材质,边缘有细小的磨损。放在手心里,几乎没有重量。
林晚对着光看了半天,又凑近闻了闻。没有异味,不是装饰品,是普通衣服上的常规纽扣。
但这枚纽扣不属于张德明。
她站起身,走到门口的衣柜前。柜子里只有几件男士外套,颜色以灰黑为主,款式老旧。她一件件翻过去,没有找到任何一件配有这种深蓝色纽扣的衣服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她断言,声音很平静,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。
沈律走过来,接过那枚纽扣看了半天:“确定?”
“张德明的衣服我刚才翻过了,没有同款。”林晚指了指沙发,“而且这枚扣子是在沙发缝隙里发现的。如果是张德明自己掉的,不会跑到那种位置。”
“所以是有人坐在这里,和他聊过天,然后不小心掉了一颗扣子?”
“或者故意掉的。”林晚看了他一眼,“扰乱视线,也不是没有可能。”
沈律沉默了一会儿,把纽扣放进证物袋:“我让人查一下这个型号的生产商和销售渠道。”
“嗯。”林晚应了一声,目光又回到那枚纽扣上。
不知为什么,她总觉得这个颜色在哪里见过。不是最近,是很久以前,某张老照片上——
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。
“等一下。”她按住沈律的手,“先别送检,让我看个东西。”
说完她快步走到客厅的电脑前,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。里面存着大量旧案的扫描件,都是她这十年一点一点收集起来的。
找到了。
那是一张十年前的照片,陆伯谦出席某个慈善晚会时的合影。画质有点模糊,但能清楚地看到,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,袖口和领口的纽扣在灯光下泛着光泽。
林晚把照片放大,再放大。对比了一下手中的纽扣。
款式一模一样,连边缘的磨损痕迹都相似。
可是陆伯谦已经在监狱里了。
她盯着屏幕,心跳越来越快。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——
除非……他不是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