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律去而复返,手里多了一份文件。
“技术科那边刚出的结果,”他把文件放在桌上,“你发现的纽扣确实不是孤立线索。陆伯谦在入狱前三个月,和一个匿名账户有过十七次加密通讯。”
十七次。林晚皱眉:“能查到IP吗?”
“试过了。”沈律摇头,语气有些沉重,“对方是高手,IP地址经过十七层跳板,每次都不同。技术科那帮人说,对方的反侦察意识比职业黑客还强。”
“他们在用暗网。”林晚喃喃道,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。一个已经入狱的人,为什么会和外界保持秘密联系?除非……陆伯谦只是棋子,真正的棋手还在外面。
她把纽扣从证物袋里取出来,放在指尖反复摩挲。塑料材质,直径不到一厘米,边缘有磨损。这是很普通的型号,但出现在张德明的死亡现场,就绝不普通。
“他为什么要杀张德明?”林晚突然问,“十年前张德明已经背叛了我们,现在还有什么价值?”
沈律沉思了几秒:“也许不是价值,而是威胁。张德明知道太多秘密,有些人不想让他开口。”
“包括你父亲的事?”
这个问题出口的瞬间,林晚就后悔了。她看到沈律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,眉头紧紧皱起,喉结微微滚动,像是在咽下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。
“也许。”过了很久,他才吐出这两个字,声音很轻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。中央空调嗡嗡地运转着,排风口有节奏地送出冷风,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墙,谁也不想先迈过去。
打破沉默的是林晚的手机震了一下。她拿出来,扫了一眼屏幕,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又是那个陌生号码。
“还不睡?”
三个字,简洁而冰冷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林晚霍然起身,大步走向窗边。外面是深沉的夜色,路灯在街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,对面的居民楼黑漆漆的,大多数窗户都已经熄了灯,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,像是失眠者的眼睛。
“看什么?”沈律走过来,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。
“有个反光点,”林晚眯起眼睛,指向对面楼顶,“刚才闪了一下。”
“在哪?”
“十二点方向,大概十五层楼高的位置。”
沈律的动作比她预想的更快。他立刻掏出配枪,拉开保险,快步冲出办公室。门被甩上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,林晚站在窗边,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能听见。
她死死盯着对面楼顶,生怕错过任何动静。夜风吹动着窗帘,轻轻晃动。十五层高的楼顶在夜色中只是一个黑色的轮廓,什么都看不见。
十分钟后,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。
沈律回来了,表情异常凝重。额头上有汗珠,呼吸也有些急促,像是刚刚进行了一场追逐。他没有抓到人,这一点从他紧绷的下颌线就能看出来。
“人跑了,”他说,“但我在天台发现了一个烟头——对方待了至少两个小时。”
两个小时。林晚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,指尖微微发凉。有人在暗处观察了她这么久,而她居然毫无察觉。作为一个痕迹鉴定师,这简直是耻辱。
“他在看我。”林晚的声音很平静,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他在观察我的一举一动。”
沈律走过来,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,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。手指微微收紧,像是在传递某种承诺。
“从现在开始,你不再是一个人了。”他说,语气坚定得像在发誓。
林晚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忽然问:“那条短信……你怎么看?”
“我认为对方很了解你。”沈律顿了顿,“了解你的作息,了解你的习惯,甚至……了解你的心理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所以这一年来的平静生活,只是一场假象?
那些以为已经结束的战斗,那些以为已经远离的危险,其实从未真正消失。它们只是蛰伏在暗处,等待合适的时机再次扑上来。窗外起风了,吹得梧桐树叶沙沙作响,在路灯下投下摇曳的影子,像无数双潜伏的眼睛。
真正的猎手,从未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