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但空气里的潮湿没有散去,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。
我坐在办公室里,盯着电脑屏幕上加密的文件夹。那封匿名信里的照片我看了无数遍——年轻时的父亲和爷爷的合影。背景是一片模糊的树林,看不出具体位置,但我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地方。
爷爷去世的时候我爸才八岁。我对他几乎没有印象,只知道他是退伍兵,后来在个小厂子里看门,平平淡淡过了一辈子。但这张照片……
我把图片放大、再放大。忽然注意到爷爷身后的树干上有个不明显的符号,像是刻上去的。
“痕迹不会说谎。”我喃喃自语,“但有时候,沉默也是证据。”
连续三天,那个陌生号码没有再发任何消息。对方像是在等待什么,或者在策划什么。这种未知的等待比任何威胁都让人难受。
不行,我不能坐以待毙。
我打开另一个文档,开始搜索爷爷的名字。林建国栋——一个在历史里几乎找不到痕迹的名字。
功夫不负有心人。凌晨两点,我在一份褪色的退伍军人档案里找到了他。
爷爷不是普通的兵。他是侦察兵,专门执行敌后任务的那种。三十年前,他参与过一个代号“灯塔”的绝密行动,后来在一次任务中负伤,提前退役。
“灯塔……”
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这个名字我在哪里见过。
对了,第198章那封匿名信里,有张老照片的背面潦草地写着一个地名。当时我没在意,现在想来,那个地名就在本省。
我把档案打印出来,仔细看着每一行字。爷爷的伤在右肩,子弹取出来后留下了一辈子的后遗症。他退伍后拒绝了一切安置,主动选择了最普通的生活。
他在隐藏什么。
“还不睡?”
沈律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,我吓了一跳。回头一看,他已经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两杯咖啡。
“你走路没声音的?”我接过咖啡,温度刚好。
“在想什么?”他走过来,目光落在我的电脑屏幕上,“林建国栋……你爷爷?”
“嗯。”我应了一声,“我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。”
我把档案递给他。沈律看完后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三十年前的绝密任务……这个'灯塔',我好像听我爸提起过。”
“你爸?”我立刻抓住关键词,“他怎么说?”
沈律沉默了片刻:“他说那是他经手的最后一个大案,后来因为保密级别太高,相关档案全部被封存了。”
“封存?”我敏锐地问,“三十年还不够解密?”
“S级保密文件。”沈律摇头,“没有权限,根本看不到。”
我直视他的眼睛:“你爸有权限,对吧?”
沈律的表情僵住了:“你想利用我父亲的权限?”
“我只想知道真相。”我站起来,面对着他,“你不想吗?当年你爸临终前说'我做错了'——难道你不想知道他到底做错了什么?”
办公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。这是我们第一次在目标上产生分歧。
沈律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:“林晚,这不是小事。我爸已经去世了,你让我去翻他的遗物、用他的名义去要权限……你觉得合适吗?”
“我没让你翻遗物。”我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,“我只是说,这是一个线索。我们追着陆伯谦跑了这么久,结果呢?他背后还有人。现在又冒出一个'灯塔'……你觉得这些都是巧合?”
“当然是巧合。”沈律的语气有些硬,“三十年过去了,所有知情人不是死了就是退了,你想查也查不到。”
“可我爷爷不是知情人。”我打断他,“他是参与者。他是'灯塔'行动的一员。”
沈律愣住了。
我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:“我爸十七岁失去了他。现在我也十七岁开始失去他——不,是更早,从我发现那张照片开始,我就一直在失去。我失去的是真相,是答案,是我爸留给我的最后一点东西。”
身后一阵沉默。
然后脚步声靠近,沈律站在我身后:“你想要什么答案?”
“我想知道我爸为什么死。”我的声音很轻,“我以为我知道了——陆伯谦是凶手,周延是主谋。但现在呢?陆伯谦只是一个棋子。那真正的棋手是谁?三十年前的'灯塔'和我爸的死有没有关系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律老实地说,“但我可以帮你查。”
“怎么查?”
“用我的方式。”他说,“通过正式渠道,慢慢来。”
我转过身,看着他:“可时间不等人。那个发短信的人还在暗处看着我们,张德明死得不明不白,陆伯谦的背后还有势力……我们没有慢慢来的资本。”
沈律刚要说什么,手机响了。
他接起来,听了几句,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“张德明的死不是意外。”他挂断电话,声音异常沉重,“法医在他体内检测到一种罕见的神经毒素,可以在二十四小时内让人'自然'死亡。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:“和十年前他儿子的死法一样?”
“对。”沈律的目光变得极其冰冷,“凶手不是陆伯谦。他只是一个棋子,真正的棋手在更高的地方。”
而且,这个人正在向我们传递一个信息——”
“他知道我们在查他。”我接话,声音比自己想象的更平静,“他在警告我们。”
窗外忽然下起了大雨。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,发出密集的声响。闪电划过的一瞬间,我似乎看到对面楼顶有个模糊的人影。
那个位置……和那天晚上一样。
我没有惊慌,只是淡淡地开口:“既然他想玩,我就奉陪到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