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律的动作比我想象的更快。
第二天一早,他就出现在我家楼下,手里拿着一张临时门禁卡。
“市局档案中心,”他说,声音很轻,像怕被谁听见,“我用了同事的权限,只能待十五分钟。”
我没说话,弯腰钻进车里。窗外的雾气散了,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,亮得刺眼。我眯起眼睛,心里盘算着这十五分钟能翻出什么东西。
档案中心在负一楼,穿过三道门禁的时候,沈律刷卡的手很稳。我注意到他食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——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。
“紧张?”我问。
“废话。”他倒坦白,“这身制服不想要了?”
“你可以不去。”
“你会去的。”他看我一眼,眼神很定,“我不能让你一个人。”
这句话他说得很自然,像在说今天要下雨。我没接话,但嘴角不受控地往上扬了一瞬。
档案室比想象中小,铁架子上堆满落灰的文件夹,空气里一股子旧纸张味。沈律把我带到最里面的保险柜前,弯腰输密码。
“只能复制关键部分,”他压低声音,“看完必须销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打开柜门,取出一个蓝色文件袋。绝密两个字,红印章已经褪色,但依然刺眼。
我接过文件,手抖了一下。
第一页是沈建国的履历。三十年前,他是林队的战友,也是“灯塔”行动的接线人。
“灯塔”——那个我爷爷参与过的绝密任务。目标是打击一个跨国文物走私网络。而这个网络,至今仍然存在。
我的心沉了下去。
翻到第二页时,我屏住了呼吸。
我爸的名字出现在证人名单里。不是以警察的身份,而是以“知情人”。他调查中发现一起涉及高层的腐败案,企图向上级举报,却被反咬一口。
“谋杀”被定性为“自杀”。证据伪造,证词篡改。当年负责“处理”这起案子的,是周延的上级——那个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是谁的人。
“你父亲的选择是对的。”沈律看完档案后说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他保护了很多人,包括我父亲。”
我的眼眶发热,硬生生忍住了。
“可他也抛弃了我。”我盯着文件上的字,每个字都像针,“他明明可以告诉我的……哪怕就一句。”
沈律握住我的手。他掌心很暖,指节粗糙,带着常年握枪的茧。
“也许他只想让你平安长大,”他说,“不想让你卷入这些是非。”
我没说话。过了好一会儿,才问:“那你呢?”
“什么?”
“你调查三年,是为了什么?真的只为替你父亲赎罪?”
沈律沉默了几秒。他松开我的手,靠在铁架上,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。
“一开始是。”他说,“现在不是了。”
“那为什么?”
他看向我,眼神很认真:“为了你。我想陪你走到最后,不管真相是什么。”
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这句话他憋了太久,久到我以为他永远不会说。
手机震动声打破了沉默。
我低头,是苏小满的消息。只有四个字:“婉婉小心!”
紧接着第二条:“有人在你家楼下,像是上次那个。”
汗毛瞬间竖了起来。
沈律也看到了。他脸色大变:“走!”
我们冲出档案室,跳进车里。外面不知何时起雾了,白茫茫一片,挡风玻璃上全是水汽。
老小区没有电梯。我和沈律一口气跑上楼,楼梯间的灯闪个不停,像接触不良。
到了四楼,沈律突然拉住我,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他掏出枪,慢慢探出头。
五楼走廊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。我刚要松口气,却看到沈律的表情变得极其难看。
他指着窗户的方向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你看楼下。”
雾很大。但我依然能看清那个人影——站在我家楼下,抬起头,像是在看我的窗户。
他在看我。那种感觉,像是有人用指尖慢慢划过我的后颈。
闪电划亮天空在一瞬间照亮了整个小区。我看清了那张脸——
我见过无数次。在照片里。在梦里。在每个加班到深夜独自回家的路上。
那张脸是我爸!
不,不可能。我爸已经去世十年了。
除非……有人易容成他的样子?
我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。沈律的手搭在我肩上,他在极力克制情绪,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抖。
我们都知道——
这场游戏,早就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