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很浓。
沈律追出去的时候,那人已经转进了旁边的巷子。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,很快就被夜色吞没。
我站在楼道口,风裹着湿气扑在脸上,手里紧攥着手机。苏小满的电话在三分钟前挂断,她说马上到。
“追不上。”沈律返回来,脸色很难看,“地形太熟,像是提前踩过点。”
“报警了吗?”我问。
“值班的过来了。”他指了指远处闪烁的警灯,“先不说这个,你怎么样?”
我摇头。刚才那一幕在脑子里反复回放——那张脸,那個站在雾里的轮廓,和我爸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。不只是像,根本就是同一个人。
苏小满是小跑着来的,气还没喘匀就拉住我的手:“婉婉!你没事吧?我看到短信就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我打断她,“你先放开,喘口气。”
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,松了手但眼神还是定的在我脸上扫来扫去,像是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完好无损。
“会是易容吗?”苏小满问。
“不排除这个可能。”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,“但更可能是……有人故意制造恐慌,让我们自乱阵脚。”
“可那张脸……”她欲言又止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打断她,“但我父亲已经死了。十年了,这是我亲眼看到的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,我才发现自己的拳头一直攥着,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。疼,但这种疼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。
沈律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他向来不是会安慰人的类型,但这一刻他站在我身边就是一种支撑。
警车鸣笛声远去。楼下的路灯昏黄,那个人影消失的地方现在只剩一滩水渍,像是下过雨的痕迹。
“先回去。”沈律说,“今晚我留下。”
“你……”我想拒绝。
“听话。”他用的是一种很平实的语气,不是商量,也不是命令,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。
我没再反对。说实话,刚才那一幕让我的神经处于一种高度警觉的状态,独自回家这件事突然变得有些沉重。
客厅的灯亮着。我给苏小满倒了杯水,她接过去但没喝,只是捧在手里,像是在获取一点温度。
“你爸的事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,“真的只是像?还是你发现了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坐在沙发的另一侧,“如果是易容,技术得相当高超才能做到这么像。但如果不是易容……”
剩下的话我没说出口。不是易容的话,就只能是见鬼了。
沈律站在窗边往外看,背对着我们。这个姿势保持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。
“他在等什么?”他突然说。
我和苏小满都抬头看他。
“幕后黑手。”他转过身,“如果他真的这么神通广大,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们?搞这些虚的。”
“也许他在享受猎杀的乐趣。”我说。
“或者在等待某个时机。”
“什么时机?”
沈律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他对我们了如指掌,而我们对他一无所知。”
这句话让房间里的气氛更沉闷了。苏小满打了个哈欠,看看表已经凌晨两点多。
“你们俩聊吧,我先回去,有事打电话。”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,“婉婉,不管发生什么,我都在。”
门关上后,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沈律。他在我对面坐下,两个人谁都没有睡意。
“你爸……”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出口,“当年也是这样吗?一个人面对这些?”
“他不是一个人。”沈律的声音很低,“他有战友,有同事,有你妈和你。但有些路走到最后,确实只能自己走。”
“你呢?”我问,“你怕过吗?”
他沉默了几秒:“怕。我怕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,怕真相永远埋在地下,怕我爸妈的努力白费。”
“那你现在还怕吗?”
“怕。”他看向我,眼神很定,“但更怕的是——明知道前面有危险,还让你一个人往前走。”
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这不是情话,但比任何情话都重。
那一夜我们没有再说什么。窗外的天渐渐亮起来,雾也散了。我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,脑子里乱糟糟的,像是被揉成一团的纸,找不到头绪。
“有人。”沈律突然站起来。
我睁开眼。门缝下面塞进来一个白色的信封。
沈律示意我别动,他慢慢走过去,捡起信封检查了一下,确认没有危险才递给我。
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,里面鼓鼓的,像是装了照片一类的东西。
我抖着手打开。
第一张照片上是年轻时的我爸,站在一家博物馆的库房门口,穿着九十年代的那种夹克外套,笑得很轻松。他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——
我的手指开始颤抖。
那个人是林建业。我的叔叔,父亲去世后唯一还跟我联系的亲人。但他已经失踪了七年,按照当时的说法,是“外出务工后失联”。
照片背后有一行字:“你以为的了解,其实只是冰山一角。想知道真相吗?今晚八点,老地方见。”
老地方是父亲当年坠楼的地点。市局家属院后面那栋废弃的老楼,他是从那里跳下去的。
信封里还有第二张照片。是我爸的背影,他正在把一个蓝色的文件袋塞进抽屉,动作很匆忙,像是有人在追他。
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:“证据在这里。”
“建业……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,“他还没死?”
沈律的脸色很难看:“先别慌。这可能是陷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把照片攥紧,“但我叔叔如果还活着……十年了,他为什么不联系我?”
“这正是问题所在。”沈律的声音很沉,“如果他是站在我们这边,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?如果他是敌人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只有四个字:
“八点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