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，市区某安全屋。
我醒来的时候，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了。陌生的房间，陌生的气味，身边的位置空着，但余温还在。
沈律不在。
我撑起身子，头还有点晕。窗外是普通的城市风景——对楼晾着的衣服，马路上堵着的车，谁也想不到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。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，我拿起来，屏幕上全是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。
苏小满发了十七条。
“婉婉你还好吗？”
“看到新闻了吗？仓库区那边出大事了！”
“你倒是回个话啊急死我了！”
“你别吓我……”
最后一条是凌晨四点：“我明天来找你。”
我回了两个字：“活着。”
那边立刻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”，过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个哭泣的表情：“祖宗，你可算醒了。沈律呢？他跟你在一起吗？”
“在。”我打下这个字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沈律端着一碗泡面进来，看见我醒了，眼神亮了亮：“起来了？正好，吃点东西。”
“你熬了一夜？”
“睡不着。”他把碗放在小茶几上，“出去买了点东西，顺便看了下新闻。”
我拿起遥控器，打开电视。画面上正是仓库区的航拍——烧焦的废墟，警戒线，来来回回的消防车和警车。主持人正在播报：“昨夜城郊仓库区发生重大火灾，据悉该区域此前涉嫌非法交易，目前警方正……”
“大火？”我皱眉，“特警不是已经控制现场了吗？”
“控制是一回事。”沈律在我身边坐下，“林老被押走的时候，现场混乱成一团。有人说看到他在警车上动了什么手脚，后来不知道怎么搞的，车子失控撞上隔离带，等消防员把火扑灭的时候……”
“人已经不在了？”
“找不到尸体。”沈律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，“官方说法是畏罪潜逃时被大火烧死。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。”
我关掉电视，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。
“他一定跑了。”我说，“那种人，永远会给自己留后路。”
“没错。”沈律点头，“而且他在暗处，我们在明处。接下来的日子会很艰难。”
窗外的阳光忽然变得刺眼起来。我想起爷爷被捕时回头那个笑——那种胸有成竹的样子，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。现在看来，他确实有资格笑。
“值得吗？”我忽然问。
沈律转头看我。
“为了我，值得吗？”我把心里话说出来，“你现在退出，还来得及。你的工作、你的前途……没必要搭在我身上。”
他看着我，眼神温柔而坚定。那种眼神让我想起父亲的照片——十七岁那年，他也是这样看着镜头，仿佛世界上没有什么能让他动摇。
“我说过，我会陪你走到最后。”他说，“这一次，是认真的。”
鼻子忽然有点酸。
“你这个人……”我低下头，声音闷闷的，“怎么这么倔强？”
“随根。”他笑了，嘴角微微扬起，“我爸也是。虽然他一辈子没说过爱我，但他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了我一辈子。我现在才明白，有些爱，不需要说出口。”
我没说话，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。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T恤传过来，很温暖。
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。
“婉婉！开门！”苏小满的大嗓门从外面传进来，“我知道你在里面！快开门！”
我愣了一下，看向沈律。他也是一脸茫然。
打开门，苏小满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，身后还跟着一个人——赵鹏！
“你们怎么来了？”我惊讶地问。
苏小满不由分说挤进门，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：“你们有危险，我怎么能不来？至于赵鹏……”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，“他想亲自跟你们道歉，并且提供一些帮助。”
赵鹏走上前看着我，眼神有些复杂：“林晚，之前是我错了。我爸的事，我很抱歉。但现在，我想弥补自己的过错。”
我冷冷地看着他：“弥补？你拿什么弥补？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，举到我面前：“这里有林老犯罪的证据。是他亲笔写的名单、账本，还有……他当年杀害你父亲的证据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你从哪里弄来的？”
“我爸留下的。”赵鹏苦笑，“他活着的时候一直被林老威胁，不得已帮他做事。后来他发现自己得了绝症，就把这些东西偷偷备份了一份。他说……总有一天会用上。”
我接过U盘，指尖微微发抖。
“进来坐吧。”沈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有些事，我们需要好好谈谈。”
苏小满已经自来熟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：“哇，这就是传说中的安全屋？看起来还不错嘛对了婉婉，你伤到哪里了？让我看看！”
“我没事。”我被她拉着转了个身，确认没有缺胳膊少腿，她才松了口气。
“没事就好。”她拍了拍胸口，然后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，“那个赵鹏……你真的信得过？我让人查了一下，他爸确实是林老的人，但后来好像良心发现，做了不少违心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看了一眼正在和沈律交谈的赵鹏，“但U盘里的东西做不了假。如果他敢骗我们……”
“他会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。”苏小满接话，说完自己先笑了。
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，在地上铺出一块温暖的光斑。我低头看着手中的U盘——小小的一个东西，却可能装着十年的真相。
沈律走过来握住我的手：“不管前面是什么，我们一起面对。”
“嗯。”我点头，轻轻回握了他一下。
门铃突然又响了。
这次是谁？我和沈律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