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，赵淑芬就把老周叫起来了。
“老周，你去买点菜。今天我让明远明月他们都来吃饭。”
老周揉了揉眼睛：“都来？咋突然想起聚聚了？”
“咋，不欢迎？”赵淑芬白他一眼，“明远昨天来了，月亮还没来。再说月亮也该来看看你了。”
老周听出她话里的意思，点点头：“行，我这就出去。”
他穿好衣服出门了。赵淑芬一个人站在客厅里，环顾四周，电视开着，声音调到最小。她想了想，动手把茶几上的杂物收收，又把沙发的垫子摆正。
八点了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屋里亮堂堂的。
门铃响了。
赵淑芬以为是老周忘带钥匙，跑去开门。门一开，刘芳站在外头，手里提着一袋水果，身后是赵明远和赵思雨。
“妈。”刘芳笑了笑，“我们来看看您。”
赵淑芬愣了一下神的功夫，赵思雨已经挤进来了，挽着她的胳膊：“奶奶，我想死您了！”
“你这孩子。”赵淑芬拍了拍孙女的手，眼神却往儿子那边飘。赵明远站在门口，挠了挠头：“妈，周叔呢？”
“他买菜去了。一会儿就回来。”赵淑芬让开身子，“进来坐，进来坐。”
刘芳把水果放在茶几上，环顾四周：“妈，您这房子收拾得真干净。”
“瞎收拾。”赵淑芬笑了笑，心里却有点紧张。她还不知道赵明月来不来。
“妈，我妹妹呢？”赵明远问，“她不是说也来吗？”
“还没到。说是上午来。”赵淑芬看了看表，九点半。
几个人坐着说了会儿话，赵思雨非要帮赵淑芬择菜不可，祖孙俩蹲在厨房里择芹菜。刘芳在客厅里转悠，看看墙上挂的照片。
“妈，这是您拍的？”
“嗯。老周教我的。”赵淑芬低头择着菜，心里有点得意。
十点一刻，门铃又响了。
赵淑芬站起来，拍了拍手走去开门。门外站着赵明月，手里提着大包小包，低着头不敢看她。
“月亮来了。”刘芳在后面喊了一声。
赵淑芬看着女儿，没说话。赵明月站在门口，脚尖在地上蹭了两下，像小时候做错事的样子。
“站在那干什么，进来。”赵淑芬说。
赵明月低着头走进来，叫了一声“妈”。声音很小，跟蚊子哼似的。
赵淑芬没说话，只是让她坐下。刘芳起身去倒水，赵明远看看妹妹，又看看妈，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，被赵思雨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。
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，老周回来了。
“月亮来了。”老周端着一盘切好的黄瓜走出来，放在桌上，“来，吃点。”
赵明月抬起头看了老周一眼：“周叔。”
“诶，坐坐坐，别客气。”老周在她旁边坐下来，看看赵淑芬，意思是问她可以不可以开饭了。
赵淑芬走进厨房，把菜端出来。红烧肉、清炒小白菜、番茄蛋汤，都是家常菜，但做得用心。
“吃饭吧。”她说。
一家人围坐在桌前，谁也不说话。赵思雨夹了一筷子红烧肉，嚼了两口：“奶奶做的好吃！”
“那就多吃点。”赵淑芬给她夹了一块。
赵明远端起杯子：“妈，我敬您一杯。之前是我不懂事，您别往心里去。”
赵淑芬看了儿子一眼，没说话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。
刘芳在旁边悄悄拽了拽赵明远的袖子，意思是让他别说了。
饭吃到一半，赵明月突然站起来。
“妈，”她的声音有点抖，“之前是我不对，我不该跟您要房子。”
赵淑芬筷子顿了顿，夹了一筷子小白菜放进碗里。
“坐下吃饭吧。”她说。
赵明月站着没动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：“妈，我知道错了。您原谅我行吗？”
赵淑芬叹了口气，放下筷子。她看着女儿，脑子里想起当年明月小时候有一次偷家里的钱被她发现，也是这样站在面前哭。
“妈原谅你了。”她说。
赵明月愣了一下，眼泪反而掉下来了。
“哭啥，坐下吃饭。”赵淑芬给她夹了块红烧肉，“都凉了。”
老周在旁边看着，轻轻拍了拍赵淑芬的手。赵明远松了一口气，刘芳悄悄擦了下眼睛。
赵思雨看看这个，又看看那个，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。
窗外阳光正好，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