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,赵淑芬就起来了。她翻出老周的旧背包,往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服,又装了几包饼干和矿泉水。
“你带这么多东西干啥?”老周从卧室出来,看见她把背包塞得鼓鼓囊囊的。
“万一路上饿了呢。”赵淑芬拉好拉链,拍了拍背包。
老周笑了笑:“咱是去旅游,又不是逃难。”
赵淑芬没理他,继续在屋里转悠,看看还有啥要带的。枕头要不要带一个?酒店的有枕头吗?不对,酒店肯定有。那杯子呢?杯子也不需要。药呢?要不要带点感冒药?
“,带点药吧。”她自言自语,又开始翻药箱。
老周看着她在屋里转来转去的样子,忽然觉得有点像小时候春游前的小学生。他没打扰她,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,才开口:“你先别急,明远说明天去也行,今天咱们先把东西收拾好。”
“明天?”赵淑芬停下动作,“咋改成明天了?”
“他说他今天还有个会,脱不开身。”老周说,“反正也不急这一天。”
赵淑芬想了想,点点头。那今天干啥呢?她忽然闲下来,反而不知道干啥了。
“要不,”老周试探着说,“咱们出去走走?”
“走哪去?”
“理发店。”老周看着她花白的头发,“你也该整整了。”
赵淑芬摸了摸自己的头发。这些年她都是自己在家剪剪刘海,从没去过理发店。老了老了,还要去那种地方折腾。
“不了吧,”她说,“理发店都是年轻人,我去算啥。”
“啥算不算的,”老周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外走,“走走走,我陪你去。”
小区门口新开了一家理发店,玻璃门擦得锃亮。赵淑芬站在门口,有点犹豫。老周推了她一把:“怕啥,有我呢。”
理发师是个年轻小姑娘,看着赵淑芬进来愣了一下,随即笑着说:“奶奶剪头发呀?”
“嗯,”赵淑芬点点头,“就……修修就行。”
“奶奶想要啥样的?”
赵淑芬想了想:“就……短点,精神的。”
理发师应了一声,开始动刀剪。老周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翘着二郎腿看手机。镜子里,赵淑芬看着自己的头发一绺绺往下掉,忽然有点心疼——这跟着她过了六十多年的头发,现在说剪就剪了。
“爷俩都对奶奶挺好的吧?”理发师忽然开口。
赵淑芬愣了一下,才意识到人家是在跟她说话。
“啊,”她点点头,“好,都好。”
“奶奶您真有福气。”理发师笑着说,“我奶奶要是有您一半福气就好了。”
赵淑芬没接话。她从镜子里看了看老周,老周也正看着她,还朝她眨了眨眼。
剪完头发,赵淑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——头发短了,显得精神多了,眼角的纹路也浅了一些。她伸手摸了摸,有点不习惯。
“咋样?”老周站起来,走到她旁边。
“还行吧。”赵淑芬对着镜子左看右看。
“啥还行,”老周看着她,眼里亮晶晶的,“淑芬,你真好看。”
赵淑芬脸一红:“都一把年纪了还说好看。”
“在我眼里,你永远好看。”老周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像是说给赵淑芬听,又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赵淑芬没接话,但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下。她低下头,假装整理头发,手却微微发抖。
从理发店出来,老周又拉着她去商场买了件新衣服。藏青色的羽绒服,样式简单,但很保暖。赵淑芬对着镜子照了照,确实比她原来那件灰蓝色的精神多了。
“就这件吧。”老周说。
“贵不贵?”赵淑芬问。
“不贵。”老周付了钱,接过袋子,“走,回家。”
晚上,赵淑芬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明天就要去云南了。她活了大半辈子,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省城。还是老赵在世的时候,带她去开了个会顺便玩了三天。
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。
“老周,”她推了推旁边的人,“你睡着了吗?”
“没。”老周翻了个身,“咋了?”
“我有点紧张。”
“紧张啥?”
“就是……不知道那边啥样。”赵淑芬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万一水土不服咋办?万一迷路了呢?”
老周黑暗中笑了一声:“有啥好怕的,有我在呢。”
赵淑芬没说话。她往老周那边靠了靠,闭上眼睛。
第二天一早,赵明远的车就停在楼下了。他帮老周和赵淑芬把行李搬到后备箱,又帮他们订好了机票和酒店。
“妈北京时间十二点的飞机,下午三点到昆明,再转大理。”赵明远一边倒车一边说,“那边我都安排好了,你们到了直接去酒店就行。”
赵淑芬坐在后排,紧紧抱着背包。赵明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:“妈,你咋了?”
“没啥。”赵淑芬说。
到了机场,老周先去值机,赵淑芬站在大厅里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她一辈子没坐过飞机,没想到62岁了还要体验一把。
“走吧。”老周拿好机票过来。
安检口,赵淑芬忽然停住脚步。她看着那条传送带和后面的工作人员,心里忽然有点发慌。
“咋了?”老周问。
赵淑芬没说话,一把抓住老周的手。她的手冰凉,微微发抖。
老周感觉到她的紧张,反手握住她的手:“没事,有我在。”
赵淑芬点点头,深吸一口气,跟着老周走进了安检通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