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姐过来提醒她系好安全带的时候，赵淑芬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攥着座椅扶手，指节都发白了。
“第一次坐飞机都这样。”老周在旁边笑着说，“等会儿起飞的时候会有点失重感，别怕，就那么几秒钟。”
赵淑芬没说话。她看着窗外停机坪上的飞机，心跳得厉害。活了六十多年，这还是头一回在天上飞。
广播里开始播报起飞通知。赵淑芬闭上眼睛，感觉到机身微微震动，然后是提速、滑行、忽然一下腾空的感觉。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手死死抓住扶手。
“没事没事，马上就稳了。”老周伸出手，覆盖在她的手背上。
赵淑芬睁开眼。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，房子变成小盒子，车子变成小甲虫。她忽然有点想笑，自己62岁了，竟跟个小孩似的。
“这就是飞机啊。”她喃喃地说。
“等会儿到了天上，云彩都在咱们脚下。”老周说。
赵淑芬看向窗外。真的洁白的云层铺在脚下，像棉絮，像雪堆，她忍不住伸手去指：“老周你看你看，那云彩多厚。”
老周笑着点头。她这幅样子，像极了第一次进城的农村老太太。但他不觉得丢人，反而觉得可爱。
飞机平稳飞行后，空姐推着餐车过来。赵淑芬要了一杯橙汁，小口小口地喝着，觉得比地上买的甜。
“两个多小时就到昆明。”老周说，“咱们先在大理玩两天，再去丽江。”
“还要去丽江？”赵淑芬眼睛亮了。
“都去，都去。”老周说，“你不是说想拍照吗，那边风景好，拍出来的照片好看。”
赵淑芬笑了。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，第一次坐飞机，第一次去云南。放在以前，她想都不敢想。
飞机降落的时候，广播里说昆明到了。赵淑芬又紧张起来，降落的感觉比起飞更难受，耳朵嗡嗡的。
“咽口水。”老周教她，“或者张开嘴，别紧张。”
赵淑芬照做。机身接触跑道的时候颠了一下，她整个人往前倾，牢牢抓住扶手。
“到了到了。”老周说。
机舱门打开，赵淑芬站起来，腿有点软。老周扶了她一把。
走出机舱的那一刻，她愣住了。
天是蓝的，蓝得刺眼的那种蓝，云是白的，白得晃眼的那种白。阳光铺下来，亮堂堂的，照得人心里也敞亮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空气是凉的，带着点清甜，跟省城那灰蒙蒙的味道完全不一样。
“老周，”她的声音有点发抖，“这边空气真好。”
老周笑着点头：“走吧，咱们去酒店休息一下，明天开始玩。”
取了行李往外走，赵淑芬的眼睛不够看了。机场很大，人很多，但她什么都不怕。有老周在呢，她想。
坐上出租车，司机是个中年男人，操着本地口音问他们去哪。老周报了酒店名字，司机笑着点头：“来旅游啊？云南好，风景好，空气好。”
赵淑芬没说话，她一直看着窗外。路上的树跟她见过的不一样，叶子宽宽的，花开得红艳艳的。她忍不住用手机拍照，手抖了好几次才对焦清楚。
“阿姨是第一次来昆明吧？”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。
“嗯。”赵淑芬有点不好意思，“62岁了才头一回出远门。”
“62岁不算晚。”司机说，“我们这边还有七十多岁的老年人来旅游呢。”
赵淑芬笑了。她忽然觉得，以前的日子都白过了。
酒店到了。老周去办入住，赵淑芬站在大堂里，看着头顶的水晶灯，觉得自己像在做梦。
房间在十二楼。推开门，赵淑芬又愣住了。
窗外是一整片城市，远处的山峦起伏，天边的云彩变幻着颜色。她扑到窗边，玻璃凉凉的，她的手指印在上面。
“老周你快来看，”她招呼着，“这边看出去好远，那边是山吧？是山吧？”
老周走过来，站在她旁边：“嗯，那是昆明附近的西山。天气好的时候能看见滇池。”
“滇池？”赵淑芬想起课本上学过，“就是那个滇池？真的有滇池啊？”
“真的有。”老周笑着说，“明天咱们就去滇池边上看红嘴鸥。”
赵淑芬眼睛都亮了。她趴在窗边，看得入迷。一直到服务员来敲门，送了两杯水，她才舍得离开窗户。
晚上躺在床上，赵淑芬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手机响了一下，是赵明月发来的微信。
“妈，到了吗？”
赵淑芬看着屏幕，笑了。她打了几个字：“明月，妈在昆明了，这边可漂亮了。”
等了很久，赵明月回复：“妈，玩得开心。”
赵淑芬看着这五个字，眼眶忽然有点湿。她把手机贴在胸口，闭上眼睛。
窗外，昆明的夜灯火阑珊。她来的是一座陌生的城，但身边有个熟悉的人。
这就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