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大理的路上,赵淑芬就没停过拍照。
她把手机伸出窗外,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。窗外是连绵的山,路边的树叶子绿油油的,风一吹就晃。她又拍了一张,转头给老周看。
“你看这树,长得多好。”她说。
老周开着车,瞄了一眼:“嗯,咱们那边见不到这种树。”
赵淑芬又拍了一张。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,一闪一闪的。她想起小时候在农村,夏天也是这么热,太阳也是这么晒,但她从来不会停下来看风景。每天想的是啥时候放学、地里的活干完了没、晚上吃啥。哪有时间看风景。
“老周,”她说,“你把车停一下,我想拍那个。”
老周找了个宽敞的地方停下车。赵淑芬打开车门,弯着腰拍路边的野花。白色的小花一串一串的,她对着拍了半天。
“这有啥好拍的。”老周站在旁边抽烟。
“你不懂。”赵淑芬头也不抬,“这花在咱们那边没有。”
她拍了一张又一张,直到老周催她上车。
到了大理,已经是下午了。
赵淑芬站在洱海边,愣住了。
水是蓝的,天也是蓝的,两边连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水哪是天。风吹过来,带着一股腥味,但她不嫌难闻。她活了62年,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水。
“这就是洱海啊。”她喃喃地说。
老周把车停好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:“比咱们那边的湖大吧?”
“大多了。”赵淑芬说,“这得有多少水啊。”
她沿着洱海边走,脚下的石子路有点硌脚,但她走得慢。有人在旁边骑自行车过去,带起一阵风。她看着远处的山,山上有一层雾,模模糊糊的。
她停下来,盯着水面看。
波光粼粼的,一层一层地往岸边涌。她忽然想起老赵活着的时候,家里有个搪瓷茶缸,上面印着“洱海”两个字。那时候她不知道洱海是啥,老赵说以后带她去玩。
但老赵走了八年,她连省城都没出过。
“淑芬,想什么呢?”
老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。赵淑芬没回头,她看着水面,吸了吸鼻子。
“我在想,”她说,“以前的我怎么就没想到出来看看呢。”
老周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他没说话,只是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
赵淑芬的手有点凉,被老周的大手包着,慢慢暖和起来。
“以后每年我都带你出来玩。”老周说。
赵淑芬没说话。她靠在他肩上,眼眶有点湿,但嘴角是笑的。
她知道,这句话比啥海誓山盟都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