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色的天,白色的云,远处的苍山像一道屏障。赵淑芬坐在酒店阳台的藤椅上,风轻轻吹过来,带着洱海的味道。她眯着眼睛看远处,觉得这趟旅行像做梦一样。
“想什么呢?”老周从房间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两杯茶。
“想这几天的事儿。”赵淑芬接过茶杯,热气扑在脸上,“老周,我跟你说句实话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这次旅行,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,在她旁边的藤椅上坐下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赵淑芬点点头,“我活了大半辈子,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省城。还是跟着明远去开会,顺便逛了逛。这次……不一样。”
“哪儿不一样?”
赵淑芬想了想:“这次是为自己去的。以往出门,不管去哪儿,都是为了别人。陪老赵出差是为了照顾他,送明月上大学是为了帮她收拾东西,带着思雨玩那是为了帮明远两口子看着孩子。只有这次……”
她没往下说,但老周明白了。
“那以后咱们还来。”老周说,“我答应你的,每年都出来玩。”
赵淑芬看他一眼:“你这话当真?”
“当真。”老周看着她,认真地说,“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?”
赵淑芬笑了笑没说话。她想起这几天的石林,那些奇奇怪怪的石头,她对着拍了几十张照片。还有洱海边的傍晚,风吹过来的时候,她靠在老周肩上,什么都不想,只觉得活着真好。
“你看那山。”老周指着远处的苍山,“听说山顶终年积雪,咱们下次来,上去看看。”
“都这把年纪了,还爬山呢。”
“年纪怎么了?年纪就不能爬山了?”老周笑着,“你忘了石林那个台阶,你爬得比我都快。”
赵淑芬瞪他一眼:“那还不是你非说有更好的风景,骗我往上走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骗你了?我那是带你去看风景。”
两个人笑了一会儿,阳台上安静下来。远处有人在洱海边拍照,白色的海鸥飞过来又飞过去。赵淑芬看着,忽然有点舍不得。
“明远说明天早上来送咱们。”老周说。
“嗯。”赵淑芬应了一声,“这孩子,现在倒是懂事了。”
“都是被你调教的。”
“我调教什么了我。”赵淑芬嘴上这么说,心里却有点感慨。这趟旅行前,明远还跟她别扭了一段时间。现在看来,慢慢也就想通了。
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温度刚刚好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亮,赵淑芬就醒了。
老周还在睡,她轻手轻脚地起床,去卫生间洗漱。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精神了不少,眼角的皱纹还是那些皱纹,但眼神不一样了。
收拾好东西下楼退房,明远已经等在门口了。
“妈,昨晚睡得好吗?”
“好,好着呢。”赵淑芬笑着说。
去机场的路上,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。司机放着当地的民族歌曲,赵淑芬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风景,心里有点空落落的。
到了机场,明远帮他们办好值机手续,又送到安检口。
“妈,回去好好休息。”明远说,“等您回来,我接您。”
“知道了,你忙你的。”
老周在旁边拍了拍明远的肩膀:“明远,谢谢你。”
明远笑了笑没说话,但那一瞬间,赵淑芬觉得自己这个儿子是真的长大了。
飞机起飞的时候,赵淑芬紧张了一下,手抓住扶手。
“没事的。”老周握住她的手,“我在呢。”
赵淑芬看了他一眼,慢慢松开手。飞机冲上云层,窗外的云海白茫茫一片,她忽然想起第一天坐飞机时的样子,紧张得手指发白。
这才几天,感觉像过了很久。
飞机平稳飞行,赵淑芬靠在老周肩上,闭上眼睛。机身轻轻晃动,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像是得到了释放。
这趟旅行,让她想明白了很多事儿。
以前她总是为别人活,为老赵活,为儿女活,活了一辈子好像都是为了别人。现在她62岁了,反而开始学摄影、学出门、学着对自己好。
老周说她变了,她自己也这么觉得。
但这种变化让她踏实。
飞机穿过云层,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赵淑芬的脸上。她没睁眼,但能感觉到那份温暖。
以后的日子,她要为自己活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但很快又觉得理所当然。
她为别人活了大半辈子,剩下的日子,总该轮到为自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