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。
温小婉是被雷声惊醒的，窗外电闪雷鸣，雨点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。她睁开眼，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翻到了床沿边，一只手臂悬在床外。
体内的饕餮系统在躁动。不是饥饿，而是一种警告。
她爬起来，透过漏雨的窗框看向外面。天边泛着鱼肚白，雨幕把整座城市笼罩得模模糊糊。远处似乎有火光，在雨帘中若隐若现。
“醒了？”
清虚的声音从殿外传来，伴随着木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。
“祖师爷，”温小婉披上外套走出门，“外面怎么回事？”
“醒了就过来吃饭。”清虚没回答她的问题，只是转身往殿后走，“吃完饭特训开始。”
温小婉愣了一下。这老头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？
庙后的厨房里，热气腾腾的粥已经盛好了，还有一碟咸菜和两个馒头。温小婉看着这简陋的早餐，再想想自己以前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喝的美式，真是恍如隔世。
“谢谢祖师爷。”
她坐下来，端起碗喝了一口。粥是白粥，没什么味道，但喝下去之后，体内的饕餮系统居然安静了一些。
有效。看来清虚说的没错，这庙里的东西确实对她的系统有特殊效果。
“特训内容是什么？”她三口两口吃完粥，“您总该告诉我了吧？”
清虚看了她一眼，眼神里带着点意味深长：“你真的准备好了？”
温小婉被问住了。
说实话，她不知道。从知道自己是“钥匙”开始，她就一直在被推着走——被系统推、被混沌推、被命运推。她甚至没有时间好好想一想这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：如果她不做好准备，三个月后死的不只是她，还有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人。
“准备什么？”她反问，“您就直接说吧，要我做什么。”
清虚点点头：“跟我来。”
他带着温小婉穿过大殿，走向后院。那里有一口古井，井口长满了青苔，看起来有很多年没人用过了。
“跳下去。”
“啥？”温小婉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我说，跳下去。”清虚重复了一遍，“这口井通向你体内的饕餮本源。只有在那里，你才能真正感受到那股力量。”
温小婉探头往井里看，下面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一阵冷风从井底吹上来，带着股说不出的寒意。
“这……不会有危险吧？”
“会。”清虚的回答很直接，“但这是唯一的办法。你体内的饕餮系统一直在被动吸收能量，从未主动引导。如果你不学会主动驾驭它，最后的结果就是被它吞噬。”
温小婉沉默了。
她想起之前每次使用力量之后的饥饿感，那种几乎要把她撕裂的痛苦。如果继续这样下去，也许有一天她真的会失控，变成一个只懂得吞噬的怪物。
“好，我跳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爬上了井沿。
“等等，”清虚突然叫住她，“把这个带上。”
他递过来一块石头——正是蔺知遥给她的那块黑色石头。
“这石头……”
“在下面可能会有用。”清虚说，“去吧。记得，在下面不管看到什么，都不要松开手里的石头。”
温小婉握紧石头，纵身跳了下去。
井比想象的要深。她的身体不断下落，四周一片漆黑，耳边只有风声。体内的饕餮系统开始疯狂躁动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召唤了一样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她终于落地了。
脚下的触感软绵绵的，像是踩在云朵上。温小婉睁开眼，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色的空间里，四周弥漫着雾气，看不到边际。
这就是饕餮的本源？
“欢迎来到我的世界。”
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温小婉猛地转身，看到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站在身后——只是全身笼罩在黑色的雾气中，看不清面目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？”那个人笑了笑，“我就是你要找的东西啊。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饕餮到底是什么吗？现在见到了，怎么反而害怕了？”
温小婉握紧手中的石头。那块石头正在发烫，像是在给她传递某种力量。
“我不怕。”她说，“我只是没想到，饕餮会是我自己的样子。”
“因为这就是欲望的本质啊。”黑雾中的“温小婉”向前走了一步，“你心里清楚，你从来不是什么好人。你贪婪、你自私、你渴望力量。这些都是你，为什么不敢承认？”
“是又怎么样？”温小婉反问，“欲望本身没有善恶，关键在于驾驭者的心。这句话是我说的，我也一直这么做。”
“说的好听。”对方冷笑起来，“但你知道为什么你一直无法完全控制这股力量吗？因为你一直在压抑它、否认它。你不敢面对自己内心的黑暗，所以它也不会真正服从你。”
温小婉愣住了。
确实，她一直在逃避。每次使用饕餮的力量，她都会感到愧疚和恐惧。她害怕自己会变成怪物，所以总是刻意压制那股力量。
但有时候，压制并不是办法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她问。
“很简单，”对方伸出手，“把石头给我。我可以帮你彻底释放那股力量，让你成为真正的强者。”
温小婉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石头。这块石头是蔺知遥给她的，上面刻着古老的符号。她不知道它的来历，但她知道清虚不会害她。
“抱歉，我不能给你。”
“是吗？”对方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那你就留在这里吧。等你的身体饿死在外面，这股力量自然会到我手里。”
话音刚落，四周的雾气开始翻滚，像是有生命一样向温小婉涌过来。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系统在尖叫，在向她求救。
不能死在这里。她还有很多事要做——找到小丽、阻止混沌、保护这座城市。
“我不会让你得逞的。”
她举起手中的石头，体内的力量开始涌动。这一次，她不再压制，而是主动引导那股能量。石头发出耀眼的光芒，把周围的黑暗驱散开来。
“不自量力。”
对方冷笑一声，挥手打出一道黑光。温小婉被击中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手中的石头差点脱手。
但她很快稳住身形，再次冲上去。
一次又一次，她被打倒，再爬起来，继续战斗。体内的力量在战斗中不断觉醒，她能感觉到自己和饕餮系统的契合度越来越高。
终于，在不知道第多少次倒下之后，她抓住了对方的破绽，一拳打在对方的胸口。
黑雾散去，那个“自己”消失了，四周的空间也开始崩塌。
温小婉紧紧握着石头，从黑暗中浮了上来。
外界，天已经大亮。雨停了，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照下来，在老城隍庙的屋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清虚站在井边，看着她从井里爬出来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