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小婉是被雷声惊醒的。
窗外电闪雷鸣，雨点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。她睁开眼，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翻到了床沿边，一只手臂悬在床外。体内的饕餮系统在躁动。不是饥饿，而是一种警告。
“醒了？”清虚的声音从殿外传来，伴随着木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。
“祖师爷，”温小婉披上外套走出门，“外面怎么回事？”
“醒了就过来吃饭。”清虚没回答她的问题，只是转身往殿后走，“吃完饭特训开始。”
温小婉愣了一下。这老头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？
庙后的厨房里，热气腾腾的粥已经盛好了，还有一碟咸菜和两个馒头。温小婉看着这简陋的早餐，再想想自己以前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喝的美式，真是恍如隔世。
“谢谢祖师爷。”
她坐下来，端起碗喝了一口。粥是白粥，没什么味道，但喝下去之后胃里暖烘烘的。体内的饕餮系统安静了不少，像是被这口粥安抚了。
“昨天那个，”她顿了顿，“在井里和我打的那个，是什么？”
清虚看了她一眼：“你觉得是什么？”
“另一个我？”温小婉不确定地说，“或者说，是我心里藏着的黑暗面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清虚在她对面坐下，“那是饕餮的本源意志。每个宿主都会遇到它——它会诱惑你，放纵你，让你以为自己很强大。其实不过是野兽的本能。”
温小婉回想起井底的那个“自己”。那个全身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，说的话确实让她动摇过。
“我当时差点就信了。”她老实承认。
“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？”温小婉放下碗，眼神变得坚定，“我现在明白了一件事。贪婪不是问题，问题是为了满足贪婪去伤害别人。”
清虚笑了：“你比我想的聪明。”
“我只是比较饿。”温小婉三口两口喝完粥，把碗递回去，“接下来要做什么？再跳一次井？”
“没那么简单。”清虚接过碗，“刚才那一关是让你看清自己的心。接下来，是真正教你驾驭这股力量。”
“怎么驾驭？”
“很简单，”清虚转身往大殿走，“去吃。”
“哈？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他推开大殿的门，“饕餮的力量来源于贪婪，但贪婪不只是暴食。你应该已经发现了——你能感受到食物背后的情绪，能吸收噩梦和厄运。这些都是'吃'的方式。”
温小婉跟上他的脚步：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接下来，你要学会吃'更多的东西'。”清虚在大殿中央停下，转过身，“愤怒、悲伤、恐惧……这些负面情绪都可以成为你的养料。但前提是，你得知道什么该吃，什么不该吃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那个女孩。”清虚指了指殿外，“昨天来的那个短发姑娘，她身上有和你类似的气息。但她的系统太弱，只能吞掉很小的欲望。你和她不一样，你可以吃更多。”
温小婉愣了一下：“你说蔺知遥？她也来了？”
“就在偏殿。”清虚说，“她来给你送东西的。”
话音未落，偏殿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：“温小婉！你醒了没？醒了就过来！”
温小婉快步走进偏殿，只见蔺知遥正坐在桌边，手里摆弄着一块黑色的石头——和她在井底用来打败黑暗化身的那块一模一样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温小婉走过去，在桌边坐下。
“给你送这个。”蔺知遥把石头推过来，“上次给你的那块用掉了，我这儿还有一块备用的。”
温小婉拿起石头，入手温热。上面的刻纹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，她一个都不认识，但看着看着，体内那股躁动的感觉奇迹般地平静下来。
“这到底是什么？”她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蔺知遥老实地说，“三年前我激活系统的时候，这块玉佩就在我手里了。我研究了很久，只知道它能压制你体内那种失控的感觉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客气啥。”蔺知遥摆摆手，随即压低声音，“对了，周延让我带句话——他在庙外面守着，怕混沌的人来捣乱。”
温小婉心里一暖。那家伙，明明说好不插手的。
“他还说啥了？”
“没了，就一句。”蔺知遥犹豫了一下，又说，“他还让我提醒你，清虚这个人……有点奇怪。具体哪里奇怪，他也说不上来，就是直觉。”
温小婉看了远处的清虚一眼。道士正背对着她们，在神像前不知道捣鼓什么。
“我会注意的。”她说。
聊了几句，蔺知遥就起身告辞了。她还要回市里，继续调查混沌的残余势力。临走前，她拍了拍温小婉的肩膀：“加油，别死了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送走蔺知遥，温小婉回到大殿。清虚已经准备好了——地上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，像是某种阵法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她问。
“教你吃东西的阵法。”清虚抬了抬下巴，“站进去。”
温小婉依言站进去。阵法是用朱砂画的，踩上去有点滑。就在她站稳的瞬间，四周突然暗了下来，不是天黑，而是空间本身在收缩，她像是被关进了一个透明的盒子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别慌。”清虚的声音从外面传来，有点远，“这只是让你体验一下，什么叫真正的'吃'。”
话音刚落，温小婉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负面情绪扑面而来——是愤怒，纯粹的愤怒，像潮水一样要把她淹没。
“我操……”她骂了一句，赶紧调动体内的饕餮系统去吞噬这股能量。但这一次不是吸收食物，而是直接吸收情绪，那种感觉像是生吞一头牛，噎得慌。
“用你自己的方式去吃，”清虚指导道，“不是硬塞，是引导。就像你吃饭的时候，会细嚼慢咽一样。情绪也是有结构的，你得学会分解它们。”
温小婉咬紧牙关，按照他说的去做。她试着把那股愤怒拆分——一部分是来源于不公，一部分是来源于恐惧，还有一部分是来源于无助。拆分之后，再逐个吸收，就容易多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那股愤怒终于被消化干净。四周的空间重新打开，阳光照进来，温小婉发现自己满身是汗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“怎么样？”清虚问。
“难受。”她实话实说，“比吃饭难受一百倍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清虚笑了笑，“吃饭是本能，吸收负面情绪是技术。你得练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，温小婉都在老城隍庙里特训。每天的内容都差不多——被关进阵法，吸收各种负面情绪，然后被放出来，吃点东西补充体力，再被关进去。
蔺知遥隔天来一次，给她带点市里的消息。周延则在庙外面守着，偶尔进来送点吃的用的。
第三天晚上，温小婉终于能一次性吸收完一整道负面情绪而不感到恶心了。她躺在厢房的床上，第一次觉得体内的饕餮系统像是一把被驯服的猎犬，而不是随时会咬人的野兽。
“明天开始，学点别的。”清虚站在窗外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教你打架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，“光会吃可不够，你还得会用。”
温小婉翻了个身，看着窗外的月亮。距离三个月之期还有不到八十天，她得加快速度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温小婉还没起床，就听到外面传来嘈杂声。她推开窗，看到庙门口停着几辆车，还有几个穿黑西装的人在往下搬东西。
“怎么了？”她披上外套走出去。
周延从台阶下面走上来，脸色很难看：“混沌的人来了。”
温小婉心里一紧：“在哪？”
“车上。”周延指了指那几辆黑色商务车，“领头的是个女的，说要见你。”
“我不认识什么女的。”温小婉皱眉。
“她说是你妹妹。”周延的表情有点复杂，“同父异母的妹妹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