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背后吹来,卷起他焦黑的袍角。碎石在他脚下不断爆裂,发出连续的“噼啪”声。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停下,只是抬起脚,踩碎了最后一块挡路的石头。
阳光斜照下来,把他身影拉得很长,投在焦土上,像一柄出鞘的刀。
他继续走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脚步比刚才稳了些,膝盖仍有些发软,每走一步,右腿结晶处就传来一阵钝痛,像是骨头里嵌着碎玻璃。但他走得直,肩膀上的伤口被动作牵扯,血又开始渗,顺着肋骨往下流,滴在灰袍上晕开一小片暗红。他不在乎。
前方山路蜿蜒,通向北岭深处。两侧岩壁耸立,草木稀疏,地面铺着一层干枯的落叶和碎石。雾气从山腰往上爬,缠在树杈间,遮住远处视线。他知道那雾后藏着什么——昨夜赵七逃窜时留下的气息断点,就在那边。
他停下。
左眼盯着前方山路,右眼缓缓转动,金纹在瞳孔中微闪。视野瞬间拉近,三里外的岩层结构清晰可见:一道隐蔽的裂口藏在半山腰,边缘有符印残光未散,极淡,若非突破后感知增强,根本察觉不到。那是引灵归墟阵的起始符残留,与断秤铺地下的一模一样。
他眯了下眼。
不是巧合。
东方绝的人动过手。
他闭上右眼,深吸一口气。鼻腔内,妖核带来的嗅觉立刻捕捉到风中一丝极淡的气息——铁锈味混着腐花香,阴沉而黏腻,像久未清理的血槽。这味道他曾闻过一次,在赵七被吞噬前的记忆碎片里浮现过短短一瞬。当时只以为是某个魔修身上的秽气,现在才明白,那是“血河大法”运转后留在空气中的灵压余韵。
这气息很弱,随风断续,但确实存在,并且正从那个岩缝方向飘来。
他站定,掌心朝下,五指微微张开。灵力自丹田流转而出,沿着经脉滑至指尖,没有爆发,也没有外放,只是轻轻压进脚底沙土。一股细微震荡传入地下,如同探针般扫过方圆十丈。几粒沙子跳了跳,随即恢复平静。
他知道了。
方向没错。
位置也对。
东方绝就在那边等着,或许已经布好了下一局,或许正派人四处搜他的尸首。可现在不一样了。他不是那个拖着残躯在荒野逃命的猎物了。他是回来算账的。
他低声开口,声音沙哑,尾音还带着劫雷留下的嘶哑: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?”
话没说完,嘴角已经咧开,露出森白牙齿。这不是问别人,是问自己。也是问过去那个被人踩进泥里还笑着道歉的陈轩。
他记得第一次刷茅房时,管事弟子把脏水泼在他脸上说“你这种人活着就是浪费灵气”,他也笑;记得秦烈当众夺他任务令时说“你也配接外门任务?”,他还笑;记得谢云涯站在烧焦的土地上问他要不要回去时,他看着对方背影渐远,依旧笑着摇头。
他总是笑。
因为不笑,就会疯。
但现在不用笑了。
他右手缓缓握紧,掌心灵力微震,脚底沙石轻跳。这一握没用任何功法,纯粹是灵力外溢导致的物理震荡。指节收拢时,连带着脚底的沙粒都微微跳动。这一握没用任何功法,纯粹是灵力外溢导致的物理震荡。指节收拢时,连带着脚底的沙粒都微微跳动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焦黑的皮肤裂开细纹,底下有灵光游走,像埋了根会发光的线。这双手曾经只能攥着扫帚、捧着饭碗、缩在袖子里不敢抬起来。现在它能捏碎石头,也能撕开敌人的护体罡气。
他松开手,再抬起时,已向前迈出一步。
步伐比刚才快了一分。
碎石在他脚下不断爆裂,发出连续的“噼啪”声。风从背后吹来,卷起焦黑的袍角,露出腰侧别着的短剑。那是从陷阱里捡来的,剑身布满符文裂痕,一看就是低阶货色。但他没扔。
因为他知道,很快就会有用。
他继续走。
山路越走越窄,两旁岩壁逼近,头顶只剩一条灰白天空。雾气越来越浓,湿漉漉地贴在脸上,像有人用冷布擦过额头。右腿的痛感随着地形起伏变得明显,每一次抬脚都像要把整条腿从地里拔出来。但他没有减速。
他想起赵七被吞噬前的记忆碎片——一张地图,一片标注为“血渊”的区域,一个紫色锦袍的背影站在高台之上,左手垂落,袖口绣着血色河流。
那是东方绝。
也是害他沦为公敌的人。
是他让整个散修圈都知道有个叫陈轩的魔头吃人炼魂、修炼禁术;是他派人在青石镇酒楼造谣,说他屠戮同门只为掠夺修为;是他操控舆论,把自己塑造成必须铲除的邪祟。
可笑的是,真正吞噬同门灵力的,是那些打着正义旗号的所谓正道修士。秦烈卖同门灵力给魔修,大长老用弟子鲜血祭练邪法,就连天机阁发布榜文时,也在暗中收取好处费。
只有他,每吞一人,都留下活口。
只有他,从不滥杀。
可他们偏偏要拿他开刀。
为什么?
因为他不受控。
因为他能打破规则。
因为他能让弱者翻身。
所以他必须死。
想到这里,他冷笑一声,声音很轻,几乎被风吹散,可在空荡的山谷里,却显得格外瘆人。
“东方绝,你等着。”
话音落下,他又迈一步。
膝盖仍有些发软,每走一步,右腿结晶处就传来一阵钝痛,像是骨头里嵌着碎玻璃。但他走得稳。肩膀上的伤口被动作牵扯,血又开始渗,顺着肋骨往下流,滴在灰袍上晕开一小片暗红。他不在乎。
走到一处岔路口,他停下。
左边山路通向一片废弃村落,右边则深入山腹,入口被藤蔓遮掩,隐约可见石阶痕迹。风从右边吹来,带着更浓的血腥之气。
他闭目凝神,调动妖核赋予的超常嗅觉,在风中捕捉空气中极淡的一缕血腥之气。气息断续,但确实存在,并且正从那个岩缝方向飘来。
他睁开眼,右眼金纹一闪,将整个地形刻进记忆。
然后,他转身,走向右边。
藤蔓被他一把扯开,发出“刺啦”一声响。石阶上积着厚厚一层落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,掩盖不住下方断裂的符文痕迹。他一眼认出这是“锁灵阵”的残迹,被人强行破开,却没有修复。
说明有人进去过。
而且不止一次。
他一步步往上走,脚步声很轻,几乎听不见。但每一步落下,地面都会微微震一下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回应。他没管。
他知道,这条路通向哪里。
他也知道,等在终点的是什么。
杀意在他胸腔里一点点堆积,不是暴怒,也不是冲动,而是一种冰冷的、近乎麻木的决绝。就像当年他在公司加班到凌晨三点,盯着屏幕上被同事篡改的项目文档时的那种感觉——不是愤怒,而是终于看清了真相后的平静。
原来我一直都在被人算计。
原来我从来都不是失败者。
我只是还没动手。
他停下,右手摸向腰间三个鼓鼓的储物袋,确认书灵、妖核、碎灵石都在。动作很慢,像是在检查武器,又像是在告别某种旧日身份。
然后,他抬头看向山顶。
雾气翻涌,遮住视线。但他的右眼能看到——那一道隐藏在岩壁间的裂缝,正微微泛出紫光。
他知道,那是东方绝藏身的地方。
他低声说:“你等着,我来了。”
语气平静,却字字如刀刻入大地。
说完,他迈步前行。
步伐由缓至疾,身影渐行渐远,进入山路蜿蜒地带。雾气在他身后合拢,吞没了来路。前方山路陡峭,石阶断裂,杂草丛生,但他没有停。
他走得很稳。
像一把正在出鞘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