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气在石缝间凝滞,像一层灰白色的膜贴在岩壁上。陈轩一脚踩碎藤蔓缠绕的断阶,碎石滚落深渊,半晌没听见回音。他右眼金纹微闪,视线穿透浓雾,锁住前方三十步外那道裂开的洞口——紫光从里面渗出,映得地面泛着湿滑的暗泽。
他没有停。
肩上的血已经干了,结成一道硬痂,随着呼吸微微扯动皮肉。右腿结晶处的钝痛比刚才更清晰,每走一步都像有根铁丝在里面搅动。但他脚步没慢。左手按在腰间储物袋上,确认那本薄册还在。书页安静,陆压没说话,大概是懒得开口。
洞口不高,得弯腰才能进去。他俯身钻入,背部蹭过粗糙的岩层,灰袍撕开一道口子。里面空间比想象中开阔,穹顶高悬,布满天然钟乳,滴水声断断续续,在空荡的岩窟里来回碰撞。正中央一座石台凸起,符文刻痕深陷,边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,呈蛛网状蔓延至四壁。
东方绝就站在祭坛前,背对着入口,紫色锦袍垂地,袖口那条血河纹路正缓缓流动,像是活物在皮肤下游走。他的左臂裸露在外,半边俊美的手掌白皙如玉,另半边却枯槁如树皮,魔纹沿着经脉爬行,微微发亮。
陈轩站定。
脚底发力,地面炸开一圈碎石,震波扫过洞窟,惊起几只栖息的蝙蝠。他双足落地时已冲出七步,掌心灵力凝聚成刃,直劈对方天灵盖。这一击没留余地,也没用任何花招,纯粹是劫雷淬炼后的爆发力,空气被撕开一道尖锐的啸音。
东方绝头也不回。
左手轻抬,血气自袖中涌出,瞬间凝成半透明屏障。灵力刃撞上去,“砰”然炸裂,冲击波掀翻陈轩衣角,将他震退三步。碎石飞溅,打在脸上生疼。
“你这老贼!”陈轩喉咙里挤出低吼,声音沙哑,“今天就是你的死期!”
话音未落,人已再度扑上。拳脚交织,每一击都带着爆裂劲道,砸向对方后心、脖颈、肋下。他不讲究章法,也不试探虚实,完全是疯狗式的打法——只要能伤到你,哪怕同归于尽也值。
东方绝终于转身。
半边脸如少年般俊美,嘴角噙着冷笑;另半边却如腐木,肌肉僵硬,眼皮低垂,连瞳孔都是浑浊的。两种声音重叠响起:“就凭你?还嫩了点。”
他一掌拍来。
陈轩横臂格挡,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。两人掌心相撞,灵力对冲掀起狂澜,洞顶碎石簌簌落下,砸在地上噼啪作响。气浪卷起尘土,吹得两人衣袍猎猎。陈轩被震得后退半步,脚跟碾碎一块石板,裂缝迅速蔓延至墙根。
“蠢货!”陆压突然冒头,墨字喷在空中,“他掌风带毒!吸一口你就跪了!”
陈轩鼻腔猛缩,果然闻到一丝腥甜气息混在灵压之中。他猛地屏息,顺势侧身滑步,躲过一记肘击。右腿吃力,动作略显迟滞,但没停下。他反手抽出腰间短剑——就是从陷阱里捡来的那把布满裂痕的低阶货色——剑尖朝下,借前冲之势狠狠刺向对方大腿。
东方绝冷哼,身形骤闪。
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,下一瞬已出现在陈轩左侧,右手成爪,直掏心口。陈轩拧腰避让,爪风擦过胸膛,灰袍撕裂,皮肉翻卷,鲜血瞬间涌出。他闷哼一声,非但没退,反而借势贴近,左拳轰向对方面门。
拳头被轻易抓住。
五指收紧,陈轩腕骨咯吱作响,几乎要折断。东方绝低头看他,两张脸同时浮现讥讽:“蝼蚁也敢撼树?你可知我活了多少年?杀过多少天才?你这种靠邪功苟延残喘的东西,见得多了。”
陈轩咧嘴笑了。
森白牙齿暴露在昏暗光线下,嘴角裂到耳根,像个疯子。
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?”他低声说,眼里没有惧意,只有烧到底的狠劲。
话音未落,被攥住的手猛然发力,灵力自掌心逆冲而上,强行震开对方五指。他趁机抽身后跃,落地时脚尖一点,碎石腾空,借力再进。短剑脱手掷出,直取咽喉。东方绝偏头避开,剑刃擦过颈侧,划破锦袍,留下一道细痕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抬起枯槁的右手,魔纹暴涨,血气自指尖溢出,在空中凝成三道弧形刃,“那就让你死个明白。”
血刃呼啸而出,速度快得肉眼难辨。陈轩翻滚闪避,第一道擦肩而过,削去半截袖子;第二道斩在背上,灰袍破裂,皮开肉绽;第三道迎面袭来,他来不及躲,只能抬臂硬挡。
“铛”的一声,像是金属撞击。
不是骨头碎裂的声音。
他低头看去,小臂外侧浮现出一层漆黑如墨的薄膜,正缓缓蠕动,将血刃弹开。那是混沌魔躯的本能防御,无需操控,自动护主。
“哦?”东方绝眯眼,“竟能激发魔躯护体……难怪敢孤身闯来。”
陈轩没答话。他喘着粗气,额头青筋跳动,右眼金纹不断闪烁,视野中敌人的动作轨迹被拉成残影。他能感觉到体内灵力奔涌,经脉因高强度对抗而隐隐发烫,但没有崩溃迹象。突破后的力量仍在掌控之中。
他弯腰捡起掉落的短剑,剑身已崩出缺口,但他不在乎。
“你说我是魔。”他一步步往前走,声音低哑,“可你呢?披着长老外衣,背后造谣陷害,拿弟子鲜血练功。谁才是真魔?”
东方绝冷笑:“成王败寇,何须多言?你若赢了,自然由你定义。”
陈轩停下,握紧剑柄。
然后猛地冲刺。
这一次他不再保留,全身灵力灌注双腿,速度陡增。短剑斜撩,直取咽喉。东方绝抬手欲挡,却发现对方真正的杀招在后——陈轩左手早已蓄力,灵力压缩成球,藏于掌心,就在逼近瞬间猛然引爆!
轰!
爆炸气浪将两人同时掀飞。陈轩撞上岩壁,喉头一甜,忍住没吐出来。东方绝踉跄后退两步,锦袍破损,左臂魔纹剧烈跳动,似受震荡。
“有点本事。”他抹去嘴角血丝,眼神终于多了几分认真,“可惜,仅此而已。”
话音落下,整座洞窟忽然震动。四壁符文逐一亮起,血线连接成阵,地面裂开缝隙,暗红液体缓缓渗出,散发出浓烈铁锈味。那是被封印的血河之力,正在苏醒。
陈轩站稳,盯着那片蔓延的血光,没有退。
他知道这还没完。
他也知道对方肯定留了后手。
但他不怕。
他只是抬起手,抹去脸上混着尘土的血污,重新握紧那把破剑,目光死死钉在东方绝身上。
“再来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