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气味。
温小婉是被这股味道熏醒的。眼皮沉得像灌了铅,她废了老大劲才睁开一条缝,首先看到的是天花板上嗡嗡作响的空调,再偏过头,是输液瓶滴答滴答的药水。
没死。
这是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。第二个念头是:好饿,饿得能吞下一头牛。
“姐!你醒了?”
程小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接着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视野里,眼睛红红的,像只兔子。
“我……”刚开口,温小婉就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。嘶哑得不像话,像是几天没喝水。
程小婉赶紧把床头的水杯递过来,温小婉贪婪地喝了大半杯,才缓过气。
“你昏迷了三天。”程小婉说,“医生说你的情况很奇怪,受损的内脏在自动修复,就像……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帮你一样。”
温小婉笑了笑。她知道,那是饕餮的力量在保护她。
“混沌呢?”她问。
程小婉的表情僵了一下。
“还在。”她说,“他的力量被你削弱了很多,但现在只能勉强维持形态。他说想见你,有话要说。”
温小婉皱眉:“见我?”
“嗯。”程小婉犹豫了一下,“他现在是灵魂形态,被困在那块黑色石头里。他说……他说他不是真正的敌人。”
“不是真正的敌人?”温小婉愣住了,“那谁是?”
程小婉摇头。她也只是转述,具体的情况她也说不清楚。
病房门被推开,蔺知遥和周延一前一后走进来。
“你醒了。”蔺知遥的语气淡淡的,但眼神里的关切藏不住,“感觉怎么样?”
“饿。”温小婉老实说。
周延:“……”
蔺知遥:“……我去给你买吃的。”
说完转身就走,周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这才转向温小婉:“那块石头,不是凡物。清虚把它给你的时候,说了什么?”
温小婉回想了一下:“他说,这块石头能帮我度过难关。还说,如果我死了,它会保护我。”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……”温小婉顿了顿,“让我不要完全相信他。”
周延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这个老狐狸。”他低声说,“什么都不肯明说,又什么都不肯放过。”
“他知道什么?”温小婉问,“清虚到底是什么人?”
“不知道。”周延摇头,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他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。三个月后的危机,他肯定知道内情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,蔺知遥提着一袋子东西回来了。她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,从里面掏出一盒泡面、一瓶矿泉水,还有两个面包。
“先垫垫。”她说,“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流食。”
温小婉看着那盒泡面,嘴角抽了抽:“泡面算流食?”
“算。”蔺知遥面不改色,“快吃。”
温小婉:“……”
她接过泡面,撕开包装,大口大口吃了起来。味道很普通,但她吃得很香。活着真好,能吃东西真好。
蔺知遥和周延对视一眼,各自找地方坐下。
“外面的情况怎么样?”温小婉一边吃一边问。
“很糟。”周延说,“空间裂缝虽然被封印了,但还在扩大。研究院的人正在调查,但进展很慢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”周延犹豫了一下,“S市出现了新的异常事件。有目击者看到黑色的雾气在城市上空飘荡,像是某种预兆。”
温小婉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预兆?”
“嗯。”蔺知遥接口,“有人说,那是混沌的同类,在为他哀悼。”
“哀悼?”温小婉放下泡面盒,眼神变得凝重,“你的意思是,还有其他的混沌?”
“不知道。”蔺知遥摇头,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混沌不是孤身一人。他背后还有更强大的力量。”
病房里安静下来,只有泡面的热气在升腾。
温小婉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还在微微颤抖,像是后遗症,又像是恐惧。她能感觉到体内的饕餮系统在躁动,不是因为饥饿,而是因为……警惕。
它在害怕什么?
“姐,”程小婉突然开口,“不管发生什么,我都会站在你这边。”
温小婉看向表妹。程小婉的表情很认真,眼睛红红的但很坚定。
“你不怕吗?”她问。
“怕。”程小婉老实说,“但更怕失去你。”
温小婉心里一暖。这妮子,总是这么直接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说,“下次不会了。”
“你上次也这么说。”程小婉翻了个白眼,“每次都说下次不会,结果每次都冲在最前面。”
温小婉:“……”
竟无法反驳。
这时,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,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,手里拿着病历本。
“温小姐,感觉怎么样?”
“好多了。”温小婉说,“就是有点饿。”
医生笑了笑:“能感觉到饿是好事。你的恢复速度超出我们的预期,照这个势头,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。”
“这么快?”程小婉惊讶。
“她的体质特殊。”医生翻开病历本,“具体原因我们还在研究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她的身体在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自我修复。”
医生说完就走了,留下病房里的四个人面面相觑。
“特殊体质……”周延喃喃自语,“看来你的系统比你想象的更强大。”
温小婉没有说话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眼神复杂。
那块黑色石头……清虚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?还有他说的那些话,到底是什么意思?
“对了,”蔺知遥突然想起什么,“那块石头呢?就是你用来封印混沌的那块。”
“在清虚那里。”温小婉说,“他拿走了。”
“拿走了?”周延皱眉,“他没说为什么?”
“没有。”温小婉摇头,“但他让我小心身边的人。”
“小心的身边的人?”蔺知遥冷笑一声,“他是想挑拨离间吧?”
“也许。”温小婉说,“但我觉得,他不是在开玩笑。”
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窗外,阳光正好,城市平静如常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份平静只是暂时的。
更大的危机,正在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