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气在石窟中缓缓流动,像是被无形的风推着,贴着地面爬行。陈轩站在原地,灰袍破烂,肩背两道血痕正慢慢渗出暗红,右腿结晶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的钝痛,像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刮擦。他没动,也没喘粗气,只是盯着前方三丈外那个紫袍身影——东方绝。
对方也未进攻。
血阵已起,四壁符文泛着微光,地面裂开的缝隙里渗出暗红液体,腥味混着湿气弥漫开来。可东方绝只是站着,左臂魔纹微微跳动,半边俊脸冷眼俯视,另半边枯槁的脸皮却轻轻抽搐。两人之间隔着碎石与血迹,谁都没再冲上去。
刚才那一记灵力球爆炸,震得陈轩五脏发沉,腕骨还在隐隐作痛。他知道,硬拼打不赢。这老贼元婴后期,根基深厚,又有血阵支撑,耗都能耗死他。而自己伤未愈,灵力运转已有滞涩,再强攻一次,恐怕连站都站不稳。
可也不能退。
退了,就再没机会。
他咬牙,右眼金纹悄然闪动,视线穿透昏暗,盯住东方绝的手腕。刚才那一掌拍来时,动作有半息停顿——就在左臂魔纹亮起的瞬间。不是迟缓,是共鸣。那魔纹和血阵之间,有连接,每一次催动灵力,都要靠它传导,而这传导,需要时间。
一个破绽。
很小,但够用了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,手指在储物袋上轻轻一抚。《噬灵诀》静静躺着,书页未翻,陆压没出声。但那些吞噬来的碎片记忆却浮了出来——散修围攻时,他第一次用“遁地术皮毛”脱身;后来闭关五日,又勉强掌控了“控魂术残韵”,虽只能扰动灵力流向,连一息都维持不了,但……也许能打个措手不及。
他没学过正经战技,也不会什么高深法诀。但他知道怎么赢——找漏洞,钻空子,趁你不备,一口咬断喉咙。
他动了。
左脚前踏一步,右腿吃力,身形略晃,但气势已起。他低吼一声,双掌凝聚灵力,摆出猛扑架势,直冲东方绝面门而去。
东方绝冷哼,左手抬起,血气再次凝成屏障。
可就在两人即将对上的刹那,陈轩脚步猛地一顿,整个人重心下沉,膝盖弯曲,脚底发力,地面轰然炸开一圈尘土。他没冲上去,而是猛然下坠——整个人如陷泥沼,灰袍一角还飘在空中时,下半身已没入地下。
“嗯?”东方绝眉头一皱,血气屏障未散,目光却迅速扫向地面。
洞窟内安静了一瞬。
只有滴水声。
三丈远的岩层下,陈轩咬牙前行。泥土挤压全身,呼吸困难,背部伤口被砂石磨得生疼。他不敢用太大力,怕震动传到地面,只能靠《噬灵诀》里沉淀的那点土行灵力碎片,一点点推动身体。妖核赋予的嗅觉此刻派上用场——他能闻到地下岩层的松软处,绕开坚硬石块,像条蛇一样往前钻。
三丈。
不能再远了。
他猛地向上顶,破土而出,位置正是东方绝背后三尺。灰尘扬起,对方尚未转身,他已双手结印,十指快速翻动,识海中那段模糊的“控魂术残韵”被强行唤醒。灵力自掌心涌出,化作细丝,顺着空气探入东方绝背心大椎穴。
那一瞬,他感觉到对方体内灵力的流动——如江河奔涌,正汇聚于左臂,准备凝聚血刃。他立刻催动控魂意念,强行扭转那股灵流方向,像一根针扎进齿轮,让运转骤然卡顿。
东方绝手臂一僵。
原本凝聚在掌心的血气猛地一颤,随即溃散,化作红雾喷出。他猛然转身,半边脸惊怒,另半边肌肉扭曲,声音重叠:“你……竟会控魂之术?!”
陈轩没答,双手仍虚按其背,额头青筋跳动。这术太难掌控,他感觉自己像在扛一座山,灵力随时要崩断。但他撑着,嘴角咧开,露出森白牙齿。
“怎么样,”他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喘,“我这邪术还不错吧。”
话音落,他猛地收手,后跃两步,落地时右腿一软,单膝跪地,溅起一片尘土。他立刻撑地起身,握紧短剑,眼神却锐利如刀。
东方绝缓缓转过身,双面皆显震怒。血气在他周身暴涨,袖口那条血河纹剧烈波动,像是活物在咆哮。他盯着陈轩,声音低沉:“区区皮毛,也敢称术?”
陈轩没接话。他喘着气,右腿结晶处的痛感比刚才更清晰,背上伤口也在流血。但他笑了。笑得像个疯子。
刚才那一瞬,他确实碰到了对方的灵力核心。虽然只是一瞬,虽然没能真正控制,但——他做到了。他用别人看不起的边角料能力,打乱了这老贼的节奏。
这就够了。
他不怕输,也不怕死。他怕的是被人当成软柿子,任人捏扁搓圆。而现在,他用自己的方式,告诉对方:你踩不死我。
洞窟内,气氛再度凝固。
东方绝站在原地,血气翻涌,脚下血纹一闪一闪,像是在积蓄力量。他没立刻出手,也没再嘲讽,只是死死盯着陈轩,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个本该被碾死的蝼蚁。
陈轩拄着短剑,缓缓站直。
灰袍破烂,血迹斑斑,右眼金纹在昏暗中微微发亮。他看着对方,声音低哑:“你不是问我凭什么觉得我不敢吗?”
他顿了顿,嘴角咧得更开。
“现在,轮到我问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