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越来越窄。两侧的树列间距收窄了,枝丫交错,像一道天然的拱廊。路面上偶尔出现水泥块,边缘已经被风沙磨钝,嵌在土里,露出灰白色的表面。车灯扫过时,能看见其中一块上刻着编号的残迹,字迹早就模糊了,只有第一道弧线隐约可辨——像是字母“N”的开端。皮卡在这条路上开了大约二十分钟,路突然变宽了。树列消失,露出一片空旷的平地,地面铺着旧水泥,裂缝里长满了灰绿色的草。平地的尽头有一栋建筑,不高,只有一层,但很长,像是某种仓库或车间,外墙刷着白漆,已经大片剥落,露出灰色的水泥本体。屋顶是平顶的,边缘有一圈矮墙,已经缺了几个口,像被风或时间从边缘撕咬过。
光头把车停在平地边缘,没有熄火,他把头探出车窗,看着那栋建筑:“是旧的,不像是废弃很久,外墙没有塌,窗户都还在。”
“过去看看。”
麦克下了车,光头跟在他后面。老鼠留在车上,没有下车。两个人向那栋建筑走去。地面上的裂缝比远处看起来更多,水泥块有的翘起,露出下面的砂石层。走到建筑正门前时,麦克注意到门框上方残留着一块矩形印记,像是曾经挂过招牌,但招牌已经没有了,只留下一个深色的长方形轮廓,在灰白色的墙面上显得格外清晰。
门没有锁。麦克推开其中一扇,门轴响了一声,但没有卡住。室内比外面看起来要大。光线从两侧高窗透进来,照亮了空荡荡的室内空间。地面是水泥的,没有铺瓷砖,墙边有几张旧桌台,桌面已经磨损。桌台旁边的地面上,有一片颜色略深的污渍,像是某种液体长期反复滴落留下的痕迹。麦克走过去,蹲下来看。污渍边缘干燥,颜色深沉,已经凝固了很久。
光头走到另一张桌台前,上面放着一只敞开的旧工具箱,里面半空,残留着几颗螺丝、一段铁丝,还有一张折过的纸。他展开那张纸,纸已经泛黄,边缘脆了。上面是手写的字迹,墨迹已淡,但还能辨认:
“北一区 - 样本交接日志 - 2027年9月 - 第一批接收完成。后续运输计划见附件。”
没有签名,没有盖章。纸上只有这一行字,像是随手记下的备忘录,忘记带走,留在了桌面上。麦克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,没有说什么。
他转身走向建筑深处,地面上的划痕渐渐消失在黑暗里。建筑尽头有一扇后门,门缝里透着光,像是通向了外面的开阔空间。麦克推开门,光涌了进来。门外是另一片更开阔的平地,水泥地面完好,没有裂缝,边缘有一条窄窄的排水沟,已经干涸。空地尽头停着一辆旧拖车,没有车厢,只剩下底盘和轮子,锈迹斑斑,像被遗忘在这里很久了。远处的地平线上,有一道模糊的深色线条,像是山脊线,又像是某种更高的人工构筑物。
麦克站在门口,看着远处那道线条。他的目光顺着地平线移动了一遍,然后落回到眼前那片完好无损的水泥地面上。
“北一区早在监狱建成之前就已经存在了。”他说,“如果北一区已经建好了,那其他编号的区域大概率也已经在路上了,只是还没完全覆盖到这里。我们正站在规划区的边缘,还没有被填进去。”
风吹过那片空地,吹动地面上一片干枯的落叶。落叶沿着水泥地面滚动了几圈,最后停在排水沟边缘。光头从后面跟上来,站在他旁边,看着远处那道模糊的深色线条:“那边就是他们还没标在地图上的地方?”
“应该还有一段路。但方向是对的。”
“还往前走?”
“往前走。”
他们回到车上,关闭了刚才经过的路,沿着这条路的延长线继续向北驶去。车身在午后的光线中穿过那片空地,轮胎轧过水泥地面的裂缝,沿着一条布满划痕的路面继续前行。后视镜里的建筑轮廓越来越小,最终被一道地势的起伏遮住了。远处的深色线条在天光下逐渐呈现出轮廓——像一道新的地平线,还没有标注在任何地图上,但已经在他们前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