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窟里没有风,可血气浮动如雾,贴着岩壁缓缓爬行。陈轩的右手还撑在碎石地上,指节发白,掌心被尖锐的石棱割开一道口子,血顺着虎口流到手腕,但他没动。他不敢动。
刚才那一瞬的反击确实打乱了东方绝的节奏,可也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。控魂术残韵强行扭转灵力流向,反噬比预想的更狠——识海像被人用钝刀来回刮了一遍,眼前发黑,耳鸣不止。他单膝跪地时不是示弱,是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。
东方绝站在原地,紫袍未动,袖口那条血河纹却开始蠕动,像是活物在吞吐气息。他左脸依旧冷峻,右脸枯皮微微抽搐,两道声音重叠着低语:“区区皮毛,也敢称术?”
话音落,他双掌缓缓合拢。
地面裂痕中的暗红液体突然沸腾,一股腥甜味猛地冲进鼻腔。陈轩瞳孔一缩,右眼金纹自动亮起,视野中,那些渗出的血丝竟在空中凝成细线,向东方绝掌心汇聚。四壁符文同时爆闪,血阵彻底激活,整座石窟仿佛活了过来。
他知道要来了。
他想后退,右腿却像被钉住。结晶化的骨头上一阵剧痛炸开,像是有根铁丝在里面拧转,整条腿瞬间发麻。他咬牙,左手撑地欲起,动作慢了半息。
就是这半息。
东方绝双掌一分,一道赤红血流自掌心暴射而出,形如巨蟒,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。血流未至,腥风已扑面而来,带着腐肉般的恶臭。
陈轩本能催动混沌魔躯,黑气自体表涌出,在胸前凝聚成一层薄甲。可他伤重力竭,灵力滞涩,黑气刚成型便出现裂纹。
轰!
血流正面轰中胸口。
护体黑气像纸糊的一样炸开,陈轩整个人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,背部狠狠撞上三丈外的岩壁。石头崩裂,碎块砸落,他落地时翻滚两圈,最终仰面摔在血迹与尘土中,张口喷出一口鲜血。
血沫溅在脸上,温热的,带着铁锈味。
他想撑起身子,手臂一软,又跌回去。胸口凹陷了一块,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在肋骨间搅动。他低头看,灰袍前襟已被血浸透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刚才溅上的。
“咳……”他又咳出一口血,喉咙腥甜。
视线模糊了一瞬,随即勉强聚焦。前方,东方绝缓步走来,每踏一步,地面血纹就亮起一道。他紫袍猎猎,血气未散,左臂魔纹暴涨,一直蔓延到脖颈,像一条盘踞的毒蛇。
陈轩右手摸到短剑,指尖刚触到剑柄,便觉一阵剧痛从右腿传来。他低头,看见结晶处裂开一道细缝,渗出淡金色的液体——那是妖核融合后的灵髓,正在缓慢流失。
他不能再动了。
可他不能倒。
他死死盯着东方绝,喉咙滚动,声音沙哑:“这血河大法……竟如此厉害。”
话出口,气息一滞,又咳出一丝血沫。
东方绝在他面前三尺停下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双面神情冷酷。他没说话,只是抬起右手,掌心再次凝聚血流,像一条小蛇在掌中盘绕。
陈轩想爬起来,手指抠进地面,指甲崩裂,血混着泥土。他撑起半边身子,短剑横在胸前,可手臂抖得厉害,剑尖都在晃。
“你不是问我凭什么觉得我不敢吗?”他喘着气,嘴角咧开,露出带血的牙齿,“现在,轮到我问你了。”
东方绝冷笑:“你已无招可用,还逞什么口舌之利?”
陈轩没答。他盯着对方掌心的血蛇,右眼金纹微微闪烁。他在赌——赌东方绝不会立刻杀他。这老贼费尽心机把他引到这里,设陷阱,布血阵,不是为了简单杀了他。他要的是折磨,是掌控,是要看着他跪着求饶。
所以他还能活一会儿。
只要一会儿。
他慢慢抬头,目光穿过血雾,落在东方绝脸上。那张一半俊美一半枯槁的脸,此刻写满冷酷与轻蔑。可就在那一瞬,他注意到对方左眼瞳孔深处,有一丝极淡的猩红一闪而过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挣扎。
不是血河大法的力量。
是别的东西。
他心头一跳,但没表现出来。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。
他只是死死握着短剑,指节发白,背上的伤口因用力再度撕裂,鲜血顺着脊椎流下,浸湿腰间储物袋。三个鼓鼓的袋子紧贴皮肤,其中一个微微发烫——那是《噬灵诀》所在的位置。
但他不能用。
书灵没出声,功法也没异动。他知道,这是禁忌。一旦在这种状态下强行吞噬,经脉会当场崩断。陆压那家伙虽然嘴贱,但从不拿他性命开玩笑。
可不用,就得死。
东方绝掌心血蛇越缠越紧,狞笑浮现:“你以为,凭那点边角料就能撼动我?元婴后期与你这蝼蚁之间的差距,不是技巧能弥补的。”
陈轩喘着气,没说话。
他在等。
等身体里那股被压制的躁动再升一点,等混沌魔躯再醒一点,哪怕只是一瞬,够他扑上去咬断对方喉咙。
可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。
胸口的伤太重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。右腿几乎废了,左臂发麻,短剑沉得像铁块。他靠剑支撑才没完全倒下,可就连这个姿势,也在迅速瓦解。
东方绝缓缓抬手,血蛇昂首,对准他咽喉。
“结束了。”他说。
陈轩闭上眼。
就在那一瞬,腰间书页突然一烫。
不是《噬灵诀》发动,也不是陆压开口。那是一种极细微的震动,像有人在书页背面轻轻敲了一下。
他猛地睁眼。
东方绝的手停在半空。
血蛇微微颤抖,像是察觉到了什么。
洞窟内,血雾忽然停滞了一瞬。
陈轩盯着东方绝,声音低哑:“你怕了?”
东方绝眼神一厉:“找死!”
血蛇暴射而出。
陈轩来不及反应,只能抬剑格挡。
铛!
血蛇击中剑身,力量远超想象。短剑脱手飞出,插进远处岩壁,嗡鸣不止。他整个人被震得后仰,背部重重砸地,喉头一甜,又是一口血喷出。
他趴在地上,想爬起来,四肢却像被抽空了力气。视线开始模糊,耳边嗡鸣加剧。他看见东方绝走近,紫袍下摆沾着血,一步步逼近。
“你吞了不少人。”东方绝低头看他,声音重叠,“可你吞得下我吗?”
陈轩没答。
他只是抬起手,抹去嘴角血迹,动作缓慢,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然后,他抬起头,右眼金纹在昏暗中微微发亮,映出对方狰狞的面容。
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?”他低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