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分,我站在老城隍庙后院的废墟里。
周延还没到。
晨雾未散,青石板上凝结着露水。我裹紧了外套,体内的饕餮系统出奇地安静——从昨天那条短信开始,它就没再闹腾过。这种安静让我心里发毛,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九点整,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庙门口。周延从车上下来,身后还跟着一个人。
是个年轻女人。短发,皮肤偏深,背着个旧背包。左侧耳垂上有一道疤,不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。
“介绍一下,”周延走到我身边,“蔺知遥。她知道一些你必须知道的事。”
我皱眉:“又是知道‘必须知道的事’?最近每个人都这么说。”
“先听完再判断。”蔺知遥开口,声音很平,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,“温小婉,你听说过‘虚空之镜’吗?”
摇头。
“那我换个说法。”她往前走了一步,盯着我的眼睛,“你知道混沌为什么不断夺舍吗?”
这个问题让我愣了一下。混沌的目的难道不是复活、不是统治世界?
“他在找身体。”蔺知遥说,“但不是随便什么身体。他在找最强的身体——能在各个世界之间穿梭的身体。”
“各个世界?”
“对,平行世界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,“古籍里记载,‘虚空之镜’连接着无数个平行空间。每个世界里都有一个‘你’。有的你善良,有的你邪恶,有的你强大,有的你平凡。”
我感觉自己被雷劈中了。
“你是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混沌存活了几千年,夺舍了无数具身体。但他发现,无论多强的身体,都有极限。”蔺知遥抬起手,掌心中浮现出一块玉佩——就是那块刻着祭坛符号的玉佩,“直到他发现了‘虚空之镜’的存在。只要能打开它,他就能穿梭于各个世界之间,找到那个最强的自己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还需要我?”
“因为你是变数。”周延突然插话,声音很沉,“你是唯一一个能驾驭欲望而不被欲望驾驭的人。他怕你。”
怕我?
“我?”我指着自己的鼻子,“我都快被三个月后的虚空苏吓破胆了,他怕我什么?”
“怕你打开封印,放出真正的敌人。”蔺知遥握住我的手,她的指尖很凉,“三千年前,饕餮宿主封印了虚空。混沌是钥匙,但你才是锁。现在锁在他手里,他想打开它。”
我想起混沌消散前的那句话——“游戏还没结束,后面还有更多”。
“更多是指什么?”
“他自己。”周延说,“或者说他其他的夺舍体。每个世界里都有一个混沌的夺舍体。如果让他找到‘虚空之镜’,所有世界的混沌都会合体。那时候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我已经明白了。
“那我现在该怎么做?”
蔺知遥看着我,眼神变得很坚定:“变得更强。然后,面对它。”
“面对什么?”
“另一个你。”她说,“每个平行世界里都有一个‘你’。如果你不够强,当你面对另一个自己的时候,你会崩溃。”
我沉默了。
那个梦,那个“邪恶的自己”的警告,原来不是梦。
“期限是多久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蔺知遥摇头,“但根据古籍记载,‘虚空之镜’的开启需要巨大的能量。混沌现在被封印着,能量不够。但他一定会想办法破封。”
“三个月后呢?”我想起混沌的预言,“他说虚空会苏醒。”
“那是另一个威胁。”周延说,“虚空是被封印的存在,比混沌更古老。如果它先苏醒,一切就完了。”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那金色的纹路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,但我知道它还在。
“也就是说,”我慢慢开口,“我不仅要阻止混沌打开‘虚空之镜’,还要在三个月内学会控制饕餮的全部力量,去封印苏醒的虚空?”
“对。”
“这也太看得起我了吧……”
“你必须做到。”蔺知遥抓住我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,“因为没有别人了。你的父亲,我的父亲,周延的父亲……十三年前他们用命换来了这四个系统,不是为了让我们逃避的。”
我看向周延。他点了点头,脸色很难看。
“我爸的死,不是意外。”他说,“是祭品。”
祭品。
这个词在我脑海里炸开。所以从一开始,我们就是棋子?
“我不干了。”我说,声音比我想象的平静,“什么系统,什么宿命,谁爱玩谁玩去。我只想好好上个班,还完房贷,吃点好的。”
但我知道自己在说谎。
体内的饕餮系统在躁动——不是饥饿,是一种更复杂的感觉。像是在回应蔺知遥的话,又像是在警告我什么。
“你骗不了自己。”蔺知遥说,“从你选择救人的那天起,你就回不去了。”
远处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。我们三个同时抬头。
“还有人来?”我问。
周延摇头:“我只叫了你。”
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庙门口。车门打开,下来几个穿黑西装的人。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,戴着金丝眼镜,看起来很面熟。
“是苏铭哲的人。”周延压低声音,“他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
我的心沉了下去。
苏铭哲缓步走过来,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微笑——计算过的、虚伪的、让人不舒服的微笑。
“这么重要的场合,怎么能不通知我?”他说,声音很轻,像在讨论天气,“毕竟,我也很关心你的安危啊,温小婉。”
我本能地后退一步。体内的饕餮系统彻底醒了,金色的纹路从手臂上浮现出来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不干什么。”苏铭哲笑了笑,“只是想提醒你们一件事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从我移到蔺知遥,再移到周延。
“‘虚空之镜’的线索,我也知道。而且我知道得比你们多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周延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我的意思是,”苏铭哲推了推眼镜,“我们做个交易吧。你们告诉我你们知道多少,我告诉你们‘虚空之镜’在哪里。”
我盯着他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这个人是敌人,这一点毋庸置疑。但他现在说的话……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们?”我问。
“因为我也想活下去。”他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,“如果让混沌打开‘虚空之镜’,所有人都得死。包括我。”
“你和混沌不是一伙的吗?”
“我和他是合作关系。”苏铭哲的笑容变得苦涩,“但现在看来,这份合作关系快要到期了。”
我没有立刻回答。体内的饕餮系统在疯狂报警,告诉我这个人不可信。但另一方面……
“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?”蔺知遥低声说,“多一个情报来源,不是坏事。”
“可他是敌人!”
“没有永远的敌人。”周延突然开口,声音很平,“只有永远的利益。如果他的利益和我们一致,就可以合作。”
我看向他,又看向苏铭哲,最后看向蔺知遥。
三个人都在等我做决定。
“好,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你可以加入。但如果你耍花招——”
“我知道后果。”苏铭哲打断我,“不用你提醒。”
他伸出手。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握住了。
那一瞬间,我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从掌心传来——不是系统的力量,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。就像……
“你身上也有系统?”我惊呼。
苏铭哲笑了,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。
“我说过,”他说,“我知道得比你们多。”
远处又传来一阵手机震动声。我掏出手机,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:
“游戏升级了。祝你好运。——神秘人”
看着这条短信,我突然意识到,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