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轩趴在冰冷的地上,嘴里全是血的味道。他没动,不是不想动,是动不了。背部砸在碎石上,每吸一口气,肋骨就像被铁钩子扯着往里拽,喉咙口不断涌上腥甜。他把头侧过去,一摊血沫从嘴角淌出,在尘土里洇开一片暗红。
短剑插在三丈外的岩壁上,嗡鸣声早就停了。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,可手臂软得像烂泥,连抬一下都费劲。右腿那道结晶裂口正往外渗淡金色的液体,顺着裤管往下流,滴在地面发出极轻的“嗒”一声。他听见了,心里却没什么波澜——这点疼,比起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脑袋炸开的感觉,差远了。
东方绝站在三尺外,紫袍下摆沾着血点,掌心血蛇盘绕,蛇头对准他的咽喉。那人没急着动手,像是在等什么。
陈轩眨了眨眼,右眼金纹自动亮起。视野里,东方绝身上的血气比刚才更浓了,左臂魔纹已经爬到脖颈,像一条活的藤蔓。但他注意到,对方瞳孔深处那抹猩红又闪了一下,快得几乎以为是错觉。不是血河大法的颜色,也不像纯粹的灵力波动。有点……熟悉。
他想深想,可脑子像灌了铅。意识开始飘,耳边嗡鸣越来越重。他知道自己不能昏,一昏就再也不会醒。可眼皮沉得抬不起来,呼吸也越来越浅。
不行。
他还不能倒。
他咬住舌尖,用力。
一股尖锐的痛猛地刺进神经,眼前瞬间清明。血顺着牙齿流进喉咙,味道更浓了。他左手撑地,指甲在石头上刮出几道白痕,指节发白,手臂颤抖着一点点把上半身撑起来。肩膀伤口撕裂,血又涌出来,湿透了后背的灰袍。
他跪了起来,单膝着地,另一条腿完全使不上力。胸口塌陷的地方随着喘息微微起伏,每一次都像有刀在里面搅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裂开的结晶还在渗液,但至少没继续扩大。他松了口气,又咳出一口血。
“你……还没杀我。”他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人声,“说明你……还有事没做完。”
东方绝没答话,只是冷冷看着他,血蛇缓缓游动。
陈轩抬起手,抹去嘴角的血,动作慢得像生锈的机关。他盯着对方,右眼金纹微闪,继续扫描那道血蛇的灵力波动。温度偏高,流动不稳,像是强行凝聚的。不是杀招前兆,更像是……威慑。
他在等什么?
陈轩脑子里闪过几个念头。祭坛、血阵、引灵归墟符——这地方不是临时布置的。东方绝把他引来,不是为了简单灭口。他要的是掌控,是羞辱,是要看着他跪着求饶。
所以他还能活一会儿。
只要一会儿。
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紧,随即又松下来。够了。只要时间够,他就能找到破绽。哪怕只是一瞬,够他扑上去咬断对方喉咙。
他慢慢抬头,目光穿过血雾,落在东方绝脸上。那张一半俊美一半枯槁的脸,此刻写满冷酷。可就在那一瞬,他再次捕捉到那丝猩红——极淡,一闪即逝,像是被困住的东西在挣扎。
他没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。
东方绝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,眉头一皱,掌心血蛇猛然昂首。
陈轩立刻绷紧身体,可他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格挡的力气了。短剑在墙上,右手连抬都抬不起来。他只能靠本能反应,稍微偏头,希望能避开致命位置。
可就在这时,腰间储物袋突然一烫。
不是灼热,也不是疼痛,而是一种……温热的震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书页背面轻轻敲了一下。
他猛地一怔。
《噬灵诀》?
他不敢信。
这功法认主后无法转让,外人触碰即自燃成灰。但它也有规矩:每日只能吸收三次,超量反噬经脉,痛如万蚁啃骨。他现在经脉已经快崩了,别说吞噬,连运转灵力都滞涩无比。陆压那家伙嘴贱归嘴贱,但从不拿他性命开玩笑。这种时候,它不可能主动启动。
可这热度……是真实的。
他低头,看向腰间鼓鼓的储物袋。三个袋子紧贴皮肤,中间那个正持续发烫,还伴随着细微的震动,频率很规律,一下,又一下,像心跳。
他咽了口血沫,左手颤抖着伸向袋子。
解扣的动作比想象中难得多。手指僵硬,扣环滑了好几次才打开。他把袋子取下,捧在手里,指尖触到那本泛黄的书册。封面粗糙,边角磨损,写着“噬灵诀”三个字。
他翻开一页。
纸面墨迹在昏暗中微微发亮,像是有光从纸里透出来。整本书自内而外泛着幽光,不刺眼,却足够清晰。他翻到第二页,看见那些墨字竟在缓慢游走,像活物在爬行。尤其是封面那三个字,此刻正一闪一闪,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。
他心头狂跳。
“陆压?”他压低声音,嗓音沙哑,“是你吗?”
没人回答。
洞窟里只有血雾浮动的声音,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。
他又唤了一声:“陆压,你快来帮帮我。”
语气从惊喜转为急切,再到近乎哀求。可书页依旧沉默,只有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,随即恢复正常。
他盯着那本书,手指收紧。
是真的。不是幻觉,不是临死前的错觉。这书在动,它在回应他。
可为什么不动手?为什么不出声?按理说,这种时候它早该跳出来骂他“蠢货”了。就算不想救他,至少也该嘲讽两句。
除非……
它也不能。
陈轩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:这异动,不是来自陆压的意志,而是《噬灵诀》本身在反应什么。就像当初他在妖脉深潭触发赤鳞妖核一样,这功法在感知到某种东西。
他猛地抬头,看向东方绝。
对方依旧站着,血蛇盘绕,神情冷峻。可就在这一瞬,他注意到那本《噬灵诀》的光芒似乎又强了一分,尤其是“噬”字,几乎要烧起来。
是冲着他?
还是冲着东方绝?
陈轩没时间细想。他只知道,这是机会。哪怕只有一线生机,他也得抓住。
他左手攥紧书册,指节发白,右手勉强撑地,试图把身体再撑起一点。可右腿剧痛,膝盖一软,整个人又往下坠。他咬牙,用左臂硬生生顶住,额头冒出冷汗。
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?”他低声说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出去。
东方绝眼神一厉:“找死!”
掌心血蛇暴射而出,直取咽喉。
陈轩来不及躲,只能抬手护住头脸。可就在血蛇即将命中的一瞬,他腰间的《噬灵诀》突然剧烈一烫,整本书猛地亮起,一道极淡的黑气从书页中溢出,贴着他的手臂蔓延而上,瞬间覆盖肩背。
血蛇撞上黑气。
没有爆炸,没有巨响。那黑气像一层薄膜,轻轻一震,血蛇竟偏了半寸,擦着他的脖侧掠过,钉入身后岩壁。
岩石化作齑粉。
陈轩愣住。
他低头看手里的书。光芒已经弱下去,黑气也迅速缩回书页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可他清楚地感觉到,刚才那一瞬,是这本书在动,不是他,也不是陆压。
它在保护他。
可为什么?
他没时间想。东方绝站在原地,掌心空空,血蛇已散。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,又抬头看向陈轩,双面神情第一次出现了动摇。
“你身上……到底藏了什么?”
陈轩没答。
他只是死死攥着那本书,指节发白,呼吸粗重。他知道,刚才那一击不是结束,而是开始。东方绝不会放过他,而这本书……或许也不会再帮他第二次。
可至少,他还活着。
他慢慢抬起头,右眼金纹微闪,映出对方狰狞的面容。
“你说呢?”他咧开嘴,带血的牙齿露出来,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