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方绝趴在地上,双手撑着碎石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的左臂魔纹还在抽搐,像有活物在皮下爬行,每一次蠕动都带来钻心的痛。他喘得厉害,每吸一口气,喉咙里就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声。可他知道,不能停。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不能死在这里。
他缓缓抬头,看向十丈外那个站着的人影。
陈轩没动,右手垂在身侧,掌心残留着一丝黑气,还未完全散去。他的右眼金纹微微发亮,映出对方体内灵力的紊乱轨迹——血河大法正在反噬,生机一缕缕被那魔纹吞噬。这人已经废了,连站都站不稳,却还妄想逃?
“你这魔头……”东方绝咬牙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今天算你赢了……但我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话是这么说,身体却先动了。他猛地吸气,将残存的血气汇聚于足底,脚尖一点地面,整个人就要腾空而起。哪怕只能飞出百丈,他也必须离开这个洞窟。只要活着,就有翻盘的机会。他是大长老,是元婴后期的大能,岂能死在一个杂役手里?
可他刚离地三寸,眼角余光就瞥见一道黑影扑来。
太快了!
他根本来不及反应,后背便挨了一记重踹。那一脚正中脊椎连接头颅的要害,力道凶狠到让他眼前一黑,五脏六腑仿佛全移了位。他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,重重砸回碎石堆,嘴一张,喷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屑的黑血。
“咳……啊!”
他趴在地上,四肢抽搐,再也没力气爬起来。
陈轩站在他身后,呼吸粗重,额角青筋跳动。刚才那一踹耗了不少力气,右腿结晶裂口又渗出了液体,顺着裤管往下淌。但他没管这些。他一步步走过去,脚步沉稳,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声响。
东方绝挣扎着想转头,却被一只脚狠狠踩住了后颈。
“别动。”陈轩说。
那只脚不重,却压得他动弹不得。不是力量的问题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——恐惧。他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情绪,从骨髓里渗出来,冰冷刺骨。
陈轩弯腰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将他整个人翻了过来。东方绝的脸朝上,左脸依旧俊美如少年,右脸却干瘪如枯树皮,两种截然不同的面容在昏暗紫焰下显得格外诡异。他嘴角不断溢血,眼神却仍带着恨意。
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?”陈轩低声问。
没有等回答,他挥拳就打。
第一拳砸在眉心,骨头发出闷响;第二拳落在鼻梁,鲜血四溅;第三拳直击太阳穴,东方绝脑袋一偏,耳朵嗡鸣不止。陈轩打得不急,也不乱,每一拳都挑着最疼的地方落,像是要把这些年受过的憋屈、被污蔑的怒火、被追杀的绝望,全都砸进这张脸上。
东方绝想骂,张了张嘴,只吐出一口血沫。
他曾经高坐长老殿,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弟子的生死。他曾下令将陈轩逐出宗门,曾派元婴强者围剿他,曾在密室画像前喃喃自语:“此子必除。”可现在呢?他躺在地上,像个垃圾一样被人殴打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第四拳落下时,他听见自己颧骨断裂的声音。
第五拳,他开始意识模糊。
第六拳,他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。
陈轩终于停手,喘着气站在他面前。他的指节破了皮,沾着血和灰,右手还在微微发抖。不是因为累,而是因为兴奋。一种久违的、纯粹的快感,从胸口炸开,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他低头看着脚下这个人。
曾经不可一世的大长老,如今面朝天躺着,双眼翻白,口鼻流血,左臂魔纹停止了蠕动,像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邪力。护体灵力早就溃散,经脉寸断,连丹田都在颤抖。他活不了多久了,就算现在有人救他,也救不回一个被自己功法反噬到极致的残躯。
“这就是你陷害我的下场。”陈轩说。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洞窟。
他忽然笑了。
一开始是低笑,接着越笑越大声,笑声在岩壁间来回碰撞,震得碎石簌簌掉落。他笑得肩膀发抖,笑得眼角渗出血丝,笑得整个人都有些摇晃。可他没停。这一笑,像是把所有压抑的情绪都倒了出来,像是要把过去那些跪着求饶的日子,全都踩进泥里。
“你记得吗?”他蹲下来,一把掐住东方绝的脖子,将他拖近了些,“你说我吃同门灵力续命?说我魔性滔天?说我要颠覆正道?”
东方绝睁着眼,瞳孔涣散,说不出话。
“可你呢?”陈轩冷笑,“用弟子鲜血炼阵,拿圣女当祭品,勾结魔尊残魂……你算什么东西?正道长老?还是披着人皮的畜生?”
他松开手,任其瘫软下去。
东方绝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声音,像是想反驳,又像是在哀求。
陈轩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右眼金纹映着紫焰,看得清对方脸上每一丝痛苦。他忽然觉得可笑。这个人,曾经一句话就能让他沦为公敌,一个眼神就能调动整个宗门的力量追杀他。可现在呢?跪在地上,像条被打断脊梁的狗。
他抬起脚,轻轻踢了踢对方的脸。
“你还记得我当初刷茅房的样子吗?”他问,“灰袍子,低着头,谁都能踹一脚。你说我该死,说我不配留在玄剑宗。可你现在……比我那时候还不如。”
东方绝的眼皮动了动,似乎想闭上。
“别闭眼。”陈轩一脚踩在他胸口,“看着我。好好看着。记住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。记住是谁让你输得这么彻底。”
他俯下身,靠近耳边,轻声道: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?”
这一次,他说得很慢,一字一顿。
然后,他又笑了。
笑声回荡在洞窟中,带着几分癫狂,几分释然。他直起身,环顾四周。祭坛上的紫焰仍在燃烧,可已不再可怕。碎石堆凌乱不堪,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气息。这里曾是东方绝的藏身之所,是他布下阴谋的起点。可现在,一切都结束了。
至少,对这个人来说,已经结束了。
陈轩慢慢走到洞口边缘,扶着岩壁站定。右腿疼得厉害,经脉深处传来隐隐刺痒,提醒他刚才超限催动《噬灵诀》的后果。但他不在乎。这点痛,比起心里的痛,根本不值一提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东方绝仍趴在那里,一动不动,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。陈轩没再走近,也没再动手。杀他太容易了,可那样反而便宜了他。让他活着,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毁灭,才是最好的报复。
他转身,准备离开。
可走了两步,又停下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指节还在流血,掌心残留着刚才殴打时的触感。那种实打实的打击感,那种拳头砸进血肉的震动,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他不是什么好人。
从来都不是。
可他也绝不该是那个被踩在脚下的弱者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手臂甩了甩,让血甩落在地。然后,他重新迈步,走得更稳了些。
洞窟内恢复了寂静。
只有紫焰噼啪作响,照亮碎石堆中那具残破的身体。
陈轩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。
最后一片碎石从岩顶坠落,砸在东方绝的手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