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正月十五，年味渐渐淡了，地里的活计却热闹起来。
陈小麦起了个大早，天刚蒙蒙亮就扛着锄头出了门。晨雾还没散尽，远处的山包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，路边的野草上挂着晶莹的露珠，一脚踩上去，鞋底湿漉漉的。
他直接往村北的自留地走。结婚后的第一个春天，得好好打算打算。
刚走到地头，郑德厚已经从那边过来了。老头背着双手，脚步稳稳的，身后跟着郑小满，那小子一路小跑，嘴里哼着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歌。
“德厚叔，这么早？”
“早啥，”郑德厚看了他一眼，“你小子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。得好好干，不能让人看笑话。”
陈小麦愣了一下，随即点点头：“俺知道。”
郑小满凑过来，眨巴着眼睛：“小麦哥，今年种啥？还种菜不？”
“种，”陈小麦笑了笑，“多种点好卖的。去年咱们的白菜黄瓜不是卖得挺好吗？今年俺想多种几种，番茄、辣椒、豆角，都安排上。”
郑德厚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他弯腰抓起一把土，放在手心里捏了捏，又松开。
“这地还行，”他说，“比去年松快了。你小子这一年没白干。”
陈小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他想起去年刚回来那会儿，连麦子和韭菜都分不清，现在虽说不上精通，但基本的农活已经不在话下了。
三个人在地里转了一圈，郑德厚指指点点，说哪儿该翻，哪儿该耙，哪儿该施肥。陈小麦认真听着，不时点头。
“俺想试试新种法，”陈小麦说，“俺在网上看了，说是把行距改宽一点，通风透光好，产量能高不少。”
郑德厚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小子现在翅膀硬了，敢自己拿主意了？”
“俺就是试试，”陈小麦挠挠头，“万一不行，咱还有别的招。”
老头哼了一声，没说行也没说不行。但陈小麦知道他这是默认了。郑德厚这个人就是这样，嘴上不饶人，心里其实支持得很。
郑小满蹲在地上，好奇地看着土里冒出来的草芽。突然，他抬起头：“小麦哥，你教俺种地呗？俺爷爷老说俺坐不住，俺偏要学会给他看看。”
“行啊，”陈小麦笑着说，“等会儿俺教你认苗。先从最简单的开始。”
郑德厚在旁边看着，嘴角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是背着手，继续往前走。
太阳渐渐升高，阳光透过薄雾洒下来，把整个田野照得亮堂堂的。陈小麦挥着锄头，一步步往前翻地。泥土翻开来，带着潮湿的气息，这是他最喜欢的味道。
汗珠子从额头滴下来，掉进土里，眨眼就不见了。他想起在城里的时候，每天坐在空调办公室里敲键盘，什么时候出过这种汗。那时候他觉得累，现在才知道，这种累是踏实的，是有盼头的。
远处传来几声狗叫，接着是刘瘸子的声音：“小陈！歇会儿喝口水！”
陈小麦直起腰，看见刘瘸子拄着拐杖站在地头，手里提着一个塑料壶。他旁边还站着赵守田，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一块儿去的。
“来了，”陈小麦应了一声，把锄头立在地上，走过去接水喝。
刘瘸子递过壶，脸上的笑纹挤成一团：“你小子可以啊，结了婚也不耽误干活。我儿子要有你一半勤快，我就烧高香了。”
“刘叔，您儿子在城里发展得好着呢，”陈小麦喝了一口水，“俺这就是瞎忙活。”
“瞎忙活？”赵守田在旁边撇撇嘴，“去年谁赚了两千三？俺可记着呢。”
陈小麦笑了笑，没接话。他知道赵守田的脾气，爱较真，但人不坏。
几个人在地头聊了一会儿，刘瘸子突然压低声音：“小陈，俺听说镇上今年要搞什么农业项目，有补贴。你打听过没？”
“真的？”陈小麦眼睛一亮，“俺还不知道呢。”
“俺也是听人说的，”刘瘸子说，“具体情况你问问郑支书，他消息灵。”
陈小麦点点头，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。
太阳已经很高了，郑德厚背着手往回走，经过陈小麦身边时，停了一下。
“你小子，”他说，声音不高，“好好干。别给村里丢人。”
“诶，”陈小麦应了一声，看着老头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手掌粗糙了不少，虎口处还有老茧。这是这一年多来留下的痕迹，也是他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的证明。
傍晚时分，陈小麦扛着锄头回了家。周小兰已经做好了饭，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。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完饭，周小兰收拾完碗筷，突然开口。
“小麦，俺想跟你商量个事。”
“啥？”陈小麦抬起头。
“咱能不能把后院那块地也开出来？”周小兰说，“种点菜自己吃。咱俩天天买菜也花钱，自己种点，省得来回跑。”
陈小麦想了想，笑了：“行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明天俺去看看那块地，得先翻一翻。”
周小兰也笑了，眼角弯成月牙：“那咱明天早点起来？”
“嗯，”陈小麦点点头，“早点起来，把地整好，争取今年吃上自己种的菜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