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耕结束后的第三天早上,周小兰做好饭后突然一阵犯呕,冲到院子里干呕起来。
陈小麦正在院子里劈柴,听见动静扔下斧头就跑了过去。
“咋了这是?”他扶着周小兰的肩膀,看着她苍白的脸色,“是不是吃坏东西了?”
周小兰摆摆手,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。她看了陈小麦一眼,突然笑了。
“你个傻子,”她的笑意里带着点无奈,“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?”
陈小麦愣了一下,脑子里转了几圈,突然意识到什么。他的手开始微微发抖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你是说……你有了?”
周小兰没说话,只是红着脸点了点头。
陈小麦站在原地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他想过很多和周小兰的未来,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点什么,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愣着干啥,”周小兰推了他一把,“还不去给我倒杯水?”
诶,好,好。”
他转身往屋里跑,脚步都是飘的。倒了杯热水出来,周小兰已经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了。他把水递过去,看着她慢慢喝完,心里才算踏实了一点。
“你说这事儿……”陈小麦在她旁边坐下,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,“俺这就要当爹了?”
“燈才多大一会儿,你就要当爹了,”周小兰白了他一眼,但嘴角也是藏不住的笑意,“月份还早着呢。”
“那也得好好补补,”陈小麦站起来,“俺去镇上给你买红糖,买鸡蛋,你想吃啥俺都给你买。”
“用得着那么大惊小怪吗?”周小兰拉住他的袖子,“咱农村媳妇儿,谁不是这么过来的。别浪费那个钱,留着给孩子以后上学用。”
陈小麦挠挠头,想想也对,但心里那股高兴劲儿怎么都压不住。他在院子里走了两圈,突然停下来。
“不行,俺还是带你去镇上看看,让赵医生号号脉,确认一下。”
“确认啥呀,”周小兰笑着说,“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不清楚?就是个傻,当爹高兴得找不着北了。”
话虽这么说,第二天一早,陈小麦还是骑着三轮车带她去了村卫生所。赵铁柱号完脉,摸着胡子笑了。
“恭喜啊,小陈,你要当爹了。”
陈小麦激动得差点跳起来。周小兰坐在旁边,红着脸没说话,但眼睛里也是亮晶晶的。
从卫生所出来,陈小麦骑着车在村里走,故意放慢了速度,好像要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个消息似的。果不其然,还没到家,消息就传开了。
郑德厚正在老槐树下抽旱烟,看见陈小麦回来,远远地就喊了一嗓子。
“小陈,听说你要当爹了?”
陈小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郑叔,您咋知道的?”
“全村都知道了,”郑德厚站起来,走到他跟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“行啊,你小子可以。这下你小子有后了咱村也热闹。”
“谢谢郑叔,”陈小麦说,“俺就是还没完全准备好……”
“准备啥,”郑德厚打断他,“船到桥头自然直。好好干,别委屈了小兰比啥都强。”
诶,陈小麦应了一声,看着郑德厚背着手走远了。他站在原地,心里既激动又紧张。当爹这件事,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,总觉得那是以后的事。可现在,孩子真的来了。
第二天上午,周老实拎着一篮子鸡蛋来了。
“小兰呢?”他把鸡蛋放在桌子上,四处张望。
“在里屋躺着呢,”陈小麦把老丈人让进屋,“您坐,俺给您倒水。”
周老实摆摆手:“不坐了,这些鸡蛋给小兰补身子。她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,可不能亏待了。”
陈小麦看着那篮子鸡蛋,心里既感动又有些过意不去:“叔,这咋好意思让您破费……”
“破费啥,”周老实瞪了他一眼,“小兰是我闺女,她有了孩子,我能不管?你好好照顾她比啥都强。”
周小兰从里屋走出来,看见父亲来了,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“爹,您咋来了?”
“来看看你,”周老头的语气软了下来,仔细看了看女儿的气色,“还行,看着精神头不错。你好好歇着,地里的活儿让小麦干,别累着。”
知道了,爹。周小兰应了一声,看向陈小麦的目光里满是幸福。
送走老丈人,陈小麦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篮子鸡蛋发呆。他算了算,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要承担起父亲的责任。以前在城市里,他只为自己活着;回到村里,他为妻子活着;现在,他又要为一个新的生命操心了。
晚上吃完饭,周小兰早早地上了床。陈小麦躺在她旁边,看着天花板,心里乱糟糟的。
“你在想啥?”周小兰转过身,手覆在他的胸口。
“没啥,”他握住她的手,“就是……俺有点害怕。”
“怕啥?”
“怕干不好,”陈小麦老实地说,“怕孩子生下来,俺照顾不好他。俺自己都是半吊子,连地都种不好……”
“别怕,”周小兰握紧了他的手,声音很轻但很坚定,“有俺在。咱们一起慢慢学,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当爹娘的。”
陈小麦转过头,看着妻子的侧脸。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她的脸上,显得格外温柔。他伸出手,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,那里现在还看不出什么,但他知道,有一个新的生命正在孕育。
“小兰,”他的声音有点哑,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啥,”周小兰笑了笑,“这是咱们俩的孩子,是俺们家的福气。”
陈小麦没再说话,只是把手握得更紧了一些。窗外的月光洒了一地,远处传来几声狗叫,夜色静谧而温暖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的人生真的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