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刚亮,陈小麦就起来了。
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,怕吵醒周小兰。昨晚上她吐了两次虽说医生说没事,但他还是不放心。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,发现灶房里还有昨天剩下的米汤,他热了热,盛了一碗端到床边。
“小兰,起来喝点热的,”他轻轻推了推她。
周小兰睁开眼,看着他那副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:“你咋跟防贼似的,俺没那么金贵。”
“防啥贼,”陈小麦把她扶起来,“你先喝着,俺去把地里的活看看。”
“你别太累了,”周小兰接过碗,“俺自己能照顾自己。”
“没事,你好好养胎就行。别的都不用你管。”
说完他就扛着锄头出门了。
地里的活确实不少。合作社的大棚需要人盯着,自家那几亩玉米该除草了,陈小麦算了算,一天得跑好几个地方。他把锄头扛在肩上,沿着田埂走迎面遇见吴桂芳挎着篮子迎面走来。
“小陈干啥去?”
“去看看地里的苗,”他停下来,“嫂子有事?”
“没啥事,”吴桂芳把篮子掀开一条缝,“俺给小兰拿点红糖,她在月子里能用上。”
陈小麦愣了一下:“这咋好意思……”
“有啥不好意思的,”吴桂芳把篮子塞到他手里,“你小子好好照顾人家比啥都强。俺当年怀孕的时候想吃口红糖都没有,现在日子好了,你们赶上了。”
陈小麦接过篮子,心里热乎乎的:“谢谢嫂子。”
“谢啥,快去吧,别耽误干活。”
他应了一声,继续往前走。还没走到地头,又遇见赵守田骑着三轮车过来,车上装着几捆草料。
“小陈忙着呢?”
“赵叔早,”陈小麦点点头,“您这是干啥去?”
“给俺家那两头牛备点料,”赵守田从车上下来,“诶,你小子最近脸色不大好是不是晚上睡不好?”
“有点,”陈小麦笑了笑,“小兰夜里总醒,俺得陪着。”
“你这就不懂了吧,”赵守田拍了拍三轮车车把,“孕妇前期是这样的,你多注意点就行。别啥事都自己扛,该找帮手找帮手。”
“诶,知道了。”
赵守田骑着车走了,陈小麦站在原地想了想,觉得这老头说得有道理。他决定今天先把地里的活看看,下午早点回去做饭。
中午太阳晒得厉害,陈小麦蹲在大棚里看了半天苗情,确认没问题才往家走。路过小卖部的时候,他进去买了一袋盐和一罐酱油,准备回去试着做点好吃的。
“你这买这些东西干啥?”店主老刘头问他。
“俺想学做饭,”陈小麦有点不好意思,“小兰怀孕了,俺得学着点。”
老刘头笑了:“行啊,知道疼媳妇了。有啥不会的来问我,我年轻的时候在饭店帮过厨。”
“真的?那俺改天来请教您。”
“来吧,随时欢迎。”
回到家,周小兰正在院子里晒太阳,看见陈小麦回来赶紧站起来。
“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?地里的活干完了?”
“干完了,”他把盐和酱油放在桌子上,“俺买了点东西,下午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“你会做啥?”周小兰有点不信。
“俺……学呗,”他挠挠头,“总不能一直让你挺着大肚子做饭吧。”
周小兰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但嘴角往上翘了翘。
下午陈小麦在灶房里忙活了半天,又是切菜又是刷锅,叮叮当当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。周小兰坐在门口听着,嘴角带着笑。
第一锅炒出来,陈小麦自己尝了一口,眉头立刻皱起来了。
“盐放多了,”他嘟囔着,又尝了一口,“火候也不对,太老了。”
“咋了?”周小兰在外面问。
“没啥,俺重做。”
第二锅端上来,周小兰夹了一筷子,嚼了两下,笑着说:“还行,俺爱吃。”
“你别安慰俺了,”陈小麦自己也尝了一口,“这都苦了,肯定糊锅底了。”
“真的还行,”周小兰又夹了一筷子,“你做的是有点咸,但俺爱吃。咱农村人吃东西没那么讲究有的吃就不错了。”
陈小麦看着她,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从小到大,除了他妈给他做过饭,很少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。周小兰明明知道不好吃,却还是笑着说好吃,就是不想让他泄气。
“你等着,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俺明天去镇上买本食谱,好好学学。”
“别浪费那个钱,”周小兰摆摆手,“你想做就做,俺都爱吃。再说了,你现在正是花钱的时候,孩子以后上学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。”
“花钱也得让你吃好,”陈小麦说,“你現在不是一个人了。”
周小兰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行,那你就学吧。俺等着吃你做的大餐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里,陈小麦白天干活,晚上就研究怎么做饭。他去镇上买了一本孕妇食谱,照着上面的方子一样样试。有时候盐放多了,有时候火候掌握不好,有时候味道调错了,但周小兰总是那句话:“还行,俺爱吃。”
慢慢地,他的厨艺有了进步。从一开始的焦黑糊锅,到后来的能凑合入口,再到现在偶尔还能做出几道像样的菜。陈小麦自己都没想到,他一个在城市里吃外卖长大的人,现在居然能站在灶台前颠勺。
他还开始研究孕妇该吃什么、不该吃什么。哪些菜有营养,哪些水果对胎儿好,哪些东西不能碰,他都记得密密麻麻的。有时候周小兰半夜醒来想吃东西,他就赶紧爬起来给她煮。
村里人都知道了这件事。吴桂芳逢人就说:“你们看看人家小陈,对媳妇多上心。”赵守田也点头:“这娃靠谱,是个过日子的料。”
郑德厚有一天路过陈小麦家,正好看见他在院子里择菜。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背着手进来了。
“小陈,忙着呢?”
“郑叔您来啦,”陈小麦站起来,“快坐,俺给您倒水。”
“不坐了,”郑德厚摆摆手,“我来看看小兰。她现在咋样?”
“挺好的,能吃能睡,”陈小麦笑着说,“就是有时候反应大,吃完就吐。”
“正常现象,”郑德厚点点头,“你小子好好照顾她。女人怀孕的时候最需要人陪,你多担待点。”
“俺知道,”陈小麦说,“郑叔,您放心,俺一定让她和孩子过上好日子。”
郑德厚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,背着手走了。
几个月后,周小兰的肚子越来越大。陈小麦每天都能感受到孩子在长大,有时候他把手放在周小兰的肚皮上,能感觉到轻微的动静。
“你看,他又动了,”陈小麦兴奋地说。
“别闹,”周小兰推开他的手,“你天天摸,都快赶上产婆了。”
“俺这不是着急嘛,”陈小麦傻笑着又把耳朵贴上去,“让俺听听动静。”
“你呀,”周小兰笑着摇头,“比俺还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