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预产期还有一周,那天凌晨,周小兰突然哼了一声,把陈小麦惊醒了。
“咋了?”他一下子坐起来,黑暗中看不清妻子的表情。
“肚子……疼。”周小兰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陈小麦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。他赶紧点灯,就着昏黄的灯光看见周小兰脸色煞白,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。
“是不是要生了?”他的声音都变了调,“俺这就去叫王婆子!”
“先去请医生,”周小兰抓住他的手腕,“让王婆子来看看再说。”
陈小麦应了一声,套上衣服就往外跑。凌晨的村子黑漆漆的,只有远处的狗叫声在夜里回荡。他一路小跑着到了王婆子家,砰砰地砸门。
“谁啊,大半夜的!”里面传来王婆子不满的声音。
“俺是小陈,”他在门外喊,“小兰肚子疼,您快去看看!”
门打开了,王婆子披着件灰布褂子,手里提着个油灯。她眯着眼看了陈小麦一会儿,叹了口气。
“走,看看去。”
两人又一路跑回陈小麦家。王婆子给周小兰号了脉,又摸了摸她的肚子,脸上的表情慢慢放松下来。
“还早呢,”她说,“头一胎,没那么快。先让她躺着,等疼得厉害了再叫我。”
“那……那要疼多久?”陈小麦着急地问。
“这可说不好,”王婆子收拾着东西,“有的三五个小时,有的得等一天。你先别急,让她在屋里躺着,别到处走动。”
王婆子走后,陈小麦守在周小兰身边,一步都不敢离开。周小兰躺在床上,肚子一阵阵地疼,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来。
“你去镇上请赵医生来,”周小兰缓过一口气,“让医生看看,俺心里踏实些。”
诶,俺这就去。”
陈小麦骑上三轮车就往镇上赶。天刚蒙蒙亮,镇卫生所还没开门,他在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,赵铁柱才背着药箱出来。
“走,去看看。”赵铁柱听了情况,也不耽误,直接坐上车。
到了家,赵铁柱给周小兰做了检查。
“胎位正,宫口还没开,”他收起听诊器,“估计还得等会儿。你先去烧点热水,准备点红糖鸡蛋,等会儿她要生了补充体力。”
这一天,周小兰疼一会儿歇一会儿,陈小麦在旁边守着,连饭都顾不上吃。天黑的时候,王婆子又来了,检查了一下,还是说“早着呢”。
“先让她睡觉,”王婆子说,“保存体力。等疼得受不住了再来叫我。”
可是周小兰根本睡不着。肚子疼得越来越厉害,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下来。陈小麦握着她的手,看着她受罪的样子,自己却帮不上忙,心里像刀割一样。
“俺去叫王婆子。”他实在看不下去,又跑了一趟。
这次王婆子来了之后,检查的时间比上次长。她皱着眉头,半天没说话。陈小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差不多了,”王婆子终于开口,“准备接生。你去烧水,多烧点,再找把干净的剪刀,用开水烫烫。”
诶,好好好。”
陈小麦跑进跑出,手忙脚乱。郑德厚听说消息也来了,站在院子里帮忙递东西。赵铁柱在屋里守着,随时准备处理突发情况。
“用力!”王婆子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。
陈小麦在屋外急得直转圈。他听着里面的动静,每一声喊叫都让他的心颤一下。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他站在门口,拳头攥得发白,掌心全是汗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——可能是几分钟,也可能是几个小时——突然,里面传来“哇”的一声婴儿啼哭。
陈小麦愣了一下,随即眼泪夺眶而出。
门打开了,王婆子抱着个孩子走出来,脸上笑开了花。老人家虽然头发花白,但此刻精神矍铄,皱纹都舒展开来。
“恭喜你,是个小子!七斤二两,白白胖胖的。”
陈小麦冲进屋里,看到周小兰虚弱地躺在床上,身边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儿。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,小脸皱巴巴的,眼睛还没睁开,小手在空中抓来抓去。
“小兰……”他扑到床边,握住妻子的手,声音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“没事,”周小兰虚弱地笑了笑,眼角还挂着泪痕,“你看,孩子挺好。”
陈小麦看着眼前的一大一小,眼泪怎么都止不住。他想说点什么,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