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远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说:“小麦,其实我一直想来看看你。上次合作的事,对不住。”
陈小麦愣了一下,随即笑着摆摆手:“说那干啥,都过去了。再说了,要不是你,俺还不知道能去县里展销会呢。”
李明远看着他,眼神里有些感慨:“你变了。”
“变了?”陈小麦摸了摸自己的脸,“俺变啥了?”
“说不上来,”李明远摇了摇头,“就是感觉跟以前不一样了。以 前你在公司的时候,整天愁眉苦脸的,现在……”
“现在咋了?”
“现在爱笑了,”李明远说,“刚才抱孩子的时候,你笑得像个大傻子。”
陈小麦挠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。月光下,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稳稳当当的。
两人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。李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,递了一根给陈小麦。陈小麦接过来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,却没有点燃。
“俺戒了,”他说,“孩子太小,闻不得烟味。”
李明远愣了一下,把烟收回去,自己也没有点。
“你公司咋样了?”陈小麦问。
“还行,”李明远靠在椅背上,仰头看着天,“越做越大,但压力也越来越大。我最近经常失眠,睡不着觉。”
“咋了?”陈小麦问。
“不知道,”李明远苦笑了一声,“可能就是焦虑吧。怕项目出问题,怕下面的人不服管,怕有一天像你一样……”
他突然停住了,知道自己说错了话。
陈小麦倒是不在意:“怕啥,俺现在过得也挺好的。”
“小麦,我有时候羡慕你,”李明远轻声说,“在村里过得这么踏实。没有勾心斗角,没有KPI,没有开不完的会。”
陈小麦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有啥好羡慕的。各有各的过法。你在城里也挺好的,有房有车有事业。”
“事业,”李明远苦笑,“那都是给别人看的。个中滋味,只有自己知道。”
一阵风吹过来,把院子里的树叶吹得沙沙响。屋里传来周小兰的声音:“小麦,谁来了?”
“俺同事,明远,”陈小麦应了一声,“你先睡,俺一会儿就进去。”
周小兰没有再说话,应该是睡着了。
李明远看了看屋里的方向,说:“弟妹挺好的?”
“嗯,”陈小麦点点头,脸上露出笑意,“就是太要强了,刚出月子就想着去超市帮忙。”
“你们那个超市现在咋样了?”
“还行,一天能卖千把块钱,”陈小麦说,“比不了你们城里的大商场,但在村里足够了。”
李明远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说:“小麦,如果有一天你想回城了,随时找我。”
陈小麦愣了一下:“回城干啥?”
“我那边有个项目,正好缺个懂农村的人,”李明远说,“年薪五十万打底,做得好还有提成。你要是愿意,随时来找我。”
陈小麦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低头想了想,说:“明远,谢谢你的好意。俺现在真的不想回城。”
“我知道,”李明远站起身,“我就是这么一说。你啥时候想通了,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两人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李明远打开车门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小麦,你真的打算在村里待一辈子?”
陈小麦抱着儿子,笑着说:“待一辈子咋了?这儿有俺的地、俺的家、俺的儿子。俺哪儿也不去。”
李明远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他钻进车里,发动引擎,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村口,消失在夜色中。
陈小麦站在门口,看着车灯消失的方向,久久没有动。怀里的儿子突然哼了一声,他低头一看,孩子醒了,正睁着大眼睛看着他。
“咋了?饿了?”他轻声问。
孩子没有哭,只是盯着他看。陈小麦心里一软,抱着孩子转身走进屋里。周小兰已经醒了,靠在床头等他。
“谁来了?咋聊这么久?”她问。
“俺以前的同事,”陈小麦在床边坐下,“聊了聊以前的事。”
“没啥事吧?”
“没啥事,”陈小麦看着怀里的孩子,“他说想让俺回城里帮他干活。”
周小兰愣了一下:“那你咋说的?”
“俺说不去,”陈小麦把儿子放到她身边,“这儿挺好的,俺哪儿也不去。”
周小兰没有说话,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。月光从窗外洒进来,照在她温柔的脸上。
“嗯,”她轻声应了一声,嘴角露出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