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，孩子突然哭了起来。
陈小麦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，身边的周小兰也已经醒了，摸索着去抱孩子。
“咋了？饿了？”他问。
“可能是尿了，”周小兰一边哄一边说，“你睡吧，我来。”
陈小麦哪里还睡得着，索性披了件衣服坐在床边，看着她给孩子换尿布。孩子哭了几声，很快又安静下来，重新睡着了。
“这娃儿，”周小兰轻轻把儿子放回摇篮，“白天睡得香，晚上倒精神的。”
“随你，”陈小麦笑了笑，“你那时候也是夜猫子。”
“去你的，”周小兰白了他一眼，“啥都往我身上扯。”
两人又躺下，这一觉就到了天亮。
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，陈小麦睁开眼，发现身边的儿子已经醒了，正睁着大眼睛四处看。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，孩子嘴巴动了动，像是在笑。
“醒了？”周小兰也从旁边坐起来，“我去给你做饭。”
“俺不饿，”陈小麦说，“你先躺着，俺去。”
他起身穿好衣服，走出屋子。院子里静悄悄的，昨晚上满月酒的残局已经收拾干净了，只剩下几把椅子还放在那里。赵守田昨天坐过的位置，还留着一个烟头。
陈小麦把烟头捡起来，扔进垃圾桶。然后站在院子中央，看着自家的小院。三间正房，东边是厨房，西边是杂物间。院角种着几棵月季，开得正红。葡萄架上的藤蔓已经爬满了架子，再过两个月就能结果了。
这一切，都是他的。
他想起刚回村的时候，自己住在爷爷留下的老宅子里，窗户漏风，门也关不严。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，被城市淘汰了，只能灰溜溜地回到村里。那时候他做梦都想回城市，觉得只要回了城市，就能证明自己不是废物。
现在，他不想了。
“发啥呆呢？”周小兰从屋里出来，手里端着一碗粥，“吃饭了。”
“来了，”陈小麦走过去，接过碗，“俺刚才在想事。”
“想啥？”
“没啥，”他笑了笑，“就是觉得这日子挺好的。”
周小兰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说话。她知道这个男人心里在想什么。从城里回来的时候有多狼狈，现在就有多踏实。
吃完早饭，陈小麦抱着儿子在院子里晒太阳。孩子在他怀里安静地睡着，小脸晒得红扑扑的。他看着孩子，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——这就是他的儿子，他的血脉在这个小人儿身上延续着。他要把他养大，教他种地，教他做人，看着他娶妻生子。
下午，陈小麦去了一趟合作社。大棚里的蔬菜长势很好，再过几天就能收获了。刘瘸子正在里面干活，看见陈小麦进来，只是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但这个点头，已经足够了——当初那个处处针对他的人，现在已经认可了他。
傍晚时分，陈小麦抱着儿子回到家。周小兰已经在院子里摆好了桌子，准备吃晚饭。夕阳把整个院子染成了金黄色，远处传来村民说话的声音，偶尔还有几声狗叫。
这是乡村的声音，是他以后要一直生活的地方。
吃完饭，周小兰收拾碗筷，陈小麦抱着儿子坐在院子里。月亮升起来了，圆圆的，像一个大玉盘。月光洒在地上，照得院子里一片白。
“小麦，”周小兰在他旁边坐下，“你觉得现在的生活咋样？”
陈小麦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，想起了刚回村时的迷茫和无助。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，被城市淘汰了只能回村逃避。他害怕别人问他为什么回来，害怕别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。
现在，这些都不重要了。
他有了自己的家、自己的地、自己的儿子，还有尊重他的村民。他不再是那个被城市判定为失败的人，而是一个父亲，一个丈夫，一个在村里扎下根的人。
“小兰，”陈小麦轻声说，“俺以前觉得，回村是没办法的事。现在俺明白了，这不是逃避，是选择。俺选对了。”
周小兰靠在他肩上，没有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她才开口：“你呀，总算开窍了。”
远处传来村里的狗叫声，偶尔还有几声咳嗽。这是乡村的夜晚，安静而温暖。
陈小麦知道，自己的故事还在继续。儿子会慢慢长大，地里的庄稼会一季一季地收，村民们的日子会一天一天地过。而他，已经不再是那个被城市判定为失败的人。
他是一个父亲，一个丈夫，一个在村里扎下根的人。
这种感觉，比任何成功都来得踏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