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漪醒来时,发现身上多了一件外套。
明黄色的,袖口绣着暗纹——是萧衍常穿的那件。她愣了一下,环顾四周,殿内空无一人,只有桌上的茶盏还冒着热气。
“春蝉?”她坐起身,声音有点哑。
春蝉从外面进来:“小主醒了?陛下刚走,说让您多睡会儿。”
“陛下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天不亮就来了,在御书房处理完政务过来的。”春蝉把帕子递给她,“这会儿应该已经去上朝了。”
沈清漪接过帕子擦把脸,低头看着身上的外套,手指触到柔软的布料,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。
“小主,今儿个储秀宫可热闹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各宫都派人送礼来了。”春蝉的语气带着几分讽刺,“皇后赏了一对玉如意,林贵人托人送了一匹缎子。还有周美人、刘美人,连赵美人那边都打发人来了。”
沈清漪愣了一下:“送礼?送什么礼?”
“自然是给小主您道喜的礼。”春蝉撇撇嘴,“说是恭喜小主沉冤得雪。其实奴婢看,她们是听说陛下留宿储秀宫,赶着来巴结呢。”
之前她被皇后为难的时候,可没见一个人站出来帮她说话。
“东西都收下了?”
“奴婢做主收了一些。”春蝉说,“都是些不收不合适的。奴婢让她们把礼单记下了,等小主过目。”
“赵美人呢?她也来了?”
“亲自来了。”春蝉的表情有些怪异,“还带了一支金钗,说是之前冒犯小主的赔罪礼。奴婢看她的样子,倒不像是真心道歉。”
沈清漪忍不住笑了一下。赵美人那个人,典型的墙头草,谁得宠就巴结谁。之前她不受皇帝待见的时候,赵美人可没少给她脸色看。
“人呢?”
“已经走了。说是改日再来拜访小主。”春蝉顿了顿,“奴婢看她的意思,是想跟小主套近乎。”
“套近乎?”沈清漪冷笑了一声,“她之前怎么对我的,现在忘了?”
“奴婢没忘。”春蝉说,“所以奴婢只收了她一支金钗,别的都没让她进殿。”
沈清漪看了春蝉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这丫头脑子清楚。
“小主,苏小主来了。”
苏晚晴从外面走进来。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宫装,头发简单地绾了个髻,看起来清清爽爽的。
“苏姐姐。”
苏晚晴走过来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:“我听说今儿个各宫都来给你送礼了?”
“姐姐也听说了?”
“这么大的阵仗,我想不知道都难。”苏晚晴拉着她坐下,“清漪,你现在是众矢之的,知道吗?”
沈清漪愣了一下:“众矢之的?”
“你以为陛下留宿储秀宫,是小事?”苏晚晴压低声音,“后宫里多少双眼睛盯着。他今天宿在你这里,明天就会传遍整个皇宫。那些人表面上给你送礼,心里不知道多恨你。”
沈清漪沉默了一会儿。她知道苏晚晴说得对,但她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。
“姐姐放心,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?”苏晚晴皱起眉头,“清漪,我问你,陛下最近是不是天天往你这里跑?”
沈清漪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“连续几天了?”
“三天。”沈清漪说,“他每天晚上都来,也不是翻牌,就是批阅奏折到深夜,顺便喝口茶。”
苏晚晴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:“他这是故意的。”
“故意的?”
“后宫里多少眼睛盯着,他不可能不知道。”苏晚晴说,“他这么做,是在给你撑腰。但同时,也把你推到了风口浪尖上。”
沈清漪心里一紧。她之前没往这方面想,只觉得萧衍是来看她的。现在被苏晚晴点破,才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
“怎么办?”苏晚晴看了她一眼,“你现在是靶子,只能小心再小心。那些送礼的人,你一个都别信。还有皇后那边——她虽然闭门思过,但不会就这么算了。”
沈清漪点点头。她知道苏晚晴是真心为她好。
“对了,还有一件事。”苏晚晴的表情变得有些犹豫。
“什么?”
“摄政王那边……”苏晚晴顿了顿,“我听说,摄政王最近在调查你的身世。”
沈清漪愣了一下:“摄政王?萧珩?”
“嗯。”苏晚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具体查什么我不清楚,但肯定跟你入宫的原因有关。清漪,你入宫到底是为了什么?”
沈清漪沉默了一会儿。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苏晚晴。总不能告诉她,自己是穿越来的,原主入宫的原因她根本不清楚吧?
“我……也不太清楚。”她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,“父亲送我入宫,我就来了。”
苏晚晴看了她一眼,显然不信,但她没有追问。
“总之你自己小心。”苏晚晴站起身,“我先走了,有什么事让人来找我。”
送走苏晚晴,沈清漪一个人坐在殿内发呆。她低头看着身上的外套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萧衍是故意的吗?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外面传来太监的通传声。沈清漪愣了一下,抬头就见萧衍从外面走进来。他穿着朝服,看起来是下了朝直接过来的。
“陛下。”她起身行礼。
“免礼。”萧衍走过来,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,看到她身上的外套时,嘴角微微扬了一下,“醒了?”
“嗯。”沈清漪看了他一眼,“陛下怎么又来了?”
“怎么,不欢迎?”萧衍挑了挑眉。
“不是……”沈清漪犹豫了一下,“陛下天天往臣妾这里跑,会不会不太好?”
“有什么不好?”萧衍在她身边坐下,“朕来看看自己的妃嫔,谁敢有意见?”
“可陛下之前不是说,不想让臣妾成为众矢之的吗?”
萧衍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你知道了?”
“臣妾又不傻。”沈清漪看了他一眼,“陛下连续三天宿在臣妾宫里,现在各宫都在传陛下专宠臣妾。臣妾现在就是靶子,谁都盯着。”
萧衍沉默了一会儿:“是朕考虑不周。”
“陛下是故意的,还是真的想见臣妾?”沈清漪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。
萧衍对上她的目光,没有回避:“两者都有。”
沈清漪心跳快了一拍。她没想到萧衍会承认得这么直接。
“陛下……”
“清漪。”萧衍打断她,“朕之前说过,朕从来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朕来见你,是因为想见你。朕不管别人怎么想,朕只需要你知道这一点。”
沈清漪看着他的眼睛,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本来准备好了一套说辞,想让他以后少来免得招人非议,但现在全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。
“陛下先用膳了吗?”她转移了话题。
“还没有。”
“那……臣妾让人传膳?”
萧衍点点头。
接下来的几天,萧衍果然还是天天来。不过他学聪明了,不再大张旗鼓地留宿,而是每天晚上过来坐一会儿,批完奏折再走。
第四天早上,沈清漪实在撑不住了。
她前一天晚上陪萧衍熬到深夜,批完奏折又喝了一会儿茶,躺下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。这会儿刚睡醒没一会儿,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。
“春蝉,我再睡会儿。”她打了个哈欠,趴在桌子上不想动。
“那您去床上睡。”春蝉说。
“不了,我就眯一会儿。”她闭上眼睛,没一会儿就睡着了。
萧衍从御书房过来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——沈清漪趴在桌子上睡着了,嘴角还带着一丝口水,呼吸均匀而绵长。
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轻轻走了进去。
春蝉想行礼,被他摆摆手制止了。他走到沈清漪身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阳光从窗外洒进来,落在她的侧脸上,勾勒出柔和的轮廓。
他就那么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解下身上的外套,轻轻披在她身上。
外套很轻,几乎没有什么重量。但沈清漪还是被惊动了,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就看见萧衍站在面前。
“陛下?”她揉了揉眼睛,“您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刚来。”萧衍的声音很轻,“看你睡着了,没忍心叫醒你。”
沈清漪低头一看,发现身上多了一件外套。她愣了一下,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。
“陛下……”
“朕还有事,先去御书房了。”萧衍打断她,“你继续睡吧。”
说完,他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她一眼:“对了,朕今晚可能来不了,你自己先用膳,不用等朕。”
沈清漪点点头,看着他离开。
她低头看着身上的外套,手指触到柔软的布料,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这一幕,刚好被路过储秀宫门口的小太监看到了。
不到半天,“陛下专宠沈贵人”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后宫。
沈清漪醒来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了。她发现自己身上还披着萧衍的外套,殿内空无一人。
“春蝉?”她坐起身,声音有点哑。
春蝉从外面进来:“小主醒了?陛下已经走了大半天了。”
“大半天?”沈清漪愣了一下,“陛下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就您睡着的时候。”春蝉递给她一杯茶,“陛下看您睡着了,没让人打扰,自己去御书房了。对了陛下走之前还交代,让您晚上用膳后早点休息。”
沈清漪接过茶喝了一口,心里有些复杂。她低头看着身上的外套,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脱下来。
“小主,奴婢刚才听说了一件事。”春蝉的表情有些犹豫。
“什么?”
“摄政王求见陛下,在御书房等了半个时辰了。”
沈清漪手指一顿——萧珩?他来做什么?
她低头看着身上的外套,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苏晚晴之前说的话:摄政王最近在调查你的身世。
萧珩,他到底想做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