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内，香炉青烟袅袅。
萧衍批完最后一本奏折，抬起头来。萧珩已经在偏殿等了半个时辰，此刻正坐在右下首的位置上，慢条斯理地品茶。
“皇叔来了多久了？”萧衍放下朱砂笔。
“不久。”萧珩放下茶盏，“刚好听完皇侄与沈贵人的事。”
萧衍眉头微动：“皇叔的消息倒是快。”
“满宫都在传，皇侄专宠沈贵人，三日留宿，亲自披衣。”萧珩微微一笑，“老夫想不知道也难。”
殿内安静了片刻。
萧衍开口：“皇叔专程为此事而来？”
“一件事。”萧珩倾身向前，“皇侄可知，朝堂上已经有人弹劾沈家？”
萧衍目光一顿：“弹劾什么？”
“商贾出身，意图通过女儿操控后宫。”萧珩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，“弹劾的是沈家，不是沈贵人。但皇侄应该明白，这两者有什么区别。”
萧衍沉默片刻：“朕会处理。”
“皇侄准备如何处理？”
“朕说过了，朕会处理。”
萧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，突然换了个话题：“沈贵人 herself，皇侄了解多少？”
萧衍没有回答。
萧珩也不在意，继续说道：“臣调查过她的身世。沈家是江南商贾，三代单传，沈崇山只得这一个女儿，花了大价钱才把她送进宫。她入宫前并无异常，琴棋书画女红，样样不通。”
“皇叔调查她做什么？”
“好奇。”萧珩端起茶盏，“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商贾之女，怎么会让皇帝连续三日留宿，还亲自给她披外套？”
“皇叔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萧珩放下茶盏，重量刚好让杯底碰到桌面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臣只是想提醒皇侄。”他的声音平静，“沈贵人是个聪明人，但聪明人在宫里往往活不久。她太安静了，安静得不像这个宫里该有的人物。皇侄喜欢她的安静，但这份安静能持续多久，要打一个问号。”
萧衍终于抬起头看他：“皇叔在关心她？”
萧珩笑了一下：“臣只是关心皇侄。”
“皇叔多虑了。”萧衍重新拿起朱砂笔，“朕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萧珩站起身，“臣告退。”
他走出御书房的时候，外面的阳光正好。御花园的花开得正好，他却没有心思欣赏。
刚走了两步，他的脚步突然停了。
御花园的石子小径上，一个穿着素色宫装的女子正朝这边走来。正是沈清漪。
萧珩眯了眯眼睛。
沈清漪也看到了他，脚步一顿。她本能地想转身避开，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“沈贵人。”萧珩开口，声音不高不低，“借一步说话。”
沈清漪无法拒绝。她看了看四周，这里是御花园，来往的宫人虽然不多，但也不是说话的地方。
“摄政王有什么话，就在这里说吧。”她选择站在原地。
萧珩看了她一眼，也没有坚持。他回头对身后的护卫低语了两句，护卫会意地退到远处。
“沈贵人可知，陛下为了你，已经引起朝堂非议？”萧珩开门见山。
沈清漪愣了一下：“王爷此话何意？”
“有人弹劾沈家，意图通过女儿操控后宫。”萧珩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，“皇侄护着你，把你推到风口浪尖。这份心意，沈贵人打算如何回报？”
沈清漪沉默了一会儿：“王爷想让我做什么？”
“本王不想让你做什么。”萧珩摇头，“本王只是提醒你，陛下对你有意，但这未必是好事。你想知道陛下为什么对你感兴趣吗？”
沈清漪看着他的眼睛，平静地说：“不想。”
萧珩笑了。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笑，不是那种客套的社交微笑。
“你倒是和其他人不一样。”他说，“其他人知道了皇帝的宠爱，要么得意忘形，要么战战不安。你倒好，连为什么都不想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了又能如何？”沈清漪反问，“陛下想做什么，是陛下的事。我左右不了，只能接着。”
“你倒是想得开。”
“不想开能怎么办？”沈清漪的语气有些无奈，“总不能去撞墙吧。”
萧珩盯着她看了片刻，突然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锦囊，递到她面前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
沈清漪没有接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有一天你可能会用到。”萧珩没有解释，“放心，不是毒药，也不是陷阱。本王如果想害你，有一百种方法，不需要用这么拙劣的手段。”
沈清漪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接过了锦囊。
“多谢王爷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萧珩转身要走，又突然停下，回头看她，“沈贵人，本王再提醒你一句。这个宫里，最可怕的不是争宠的人，是不争宠却能被皇帝记住的人。你好自为之。”
说完，他不再停留，带着护卫离开了。
沈清漪站在原地，手里捏着那个锦囊，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萧珩的话在她耳边回响。
陛下对你有意，但这未必是好事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锦囊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没有打开。无论里面是什么，现在都不是看的时候。
她把锦囊收好，抬头看了看天色。
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。她出来的时间不短了，该回去了。
储秀宫内，春蝉正在门口张望，看到沈清漪回来，立刻迎了上来。
“小主，您去哪儿了？奴婢找您半天了。”
“随便走走。”沈清漪没有多说，“陛下那边有什么消息吗？”
“陛下已经回御书房了。”春蝉压低声音，“奴婢听说，摄政王在御书房待了半个时辰，两人好像吵了一架。”
“吵架？”沈清漪皱眉，“你听谁说的？”
“奴婢的同乡在御书房当差，他亲耳听到的。”春蝉犹豫了一下，“小主，奴婢觉得，您最近还是小心一点的好。摄政王那个人，深不可测，他主动找您，肯定没安好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漪点点头，“你先下去吧，我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春蝉退下后，沈清漪从袖子里拿出那个锦囊。
她打开锦囊，倒出里面的东西。
只有一张字条。
她展开字条，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，只有四个字——
“小心皇后。”
沈清漪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。
萧珩这是在帮她？还是在利用她？
她想不通。但有一点她很清楚——
从现在开始，她的处境更危险了。
皇帝专宠，朝堂弹劾，摄政王示好，皇后虎视眈眈。
她这个“不想争”的人，已经被卷进漩涡的中心了。
她把字条收好，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。
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橙红色，美得有些不真实。
沈清漪轻轻地叹了口气。
这日子，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