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蝉觉得奇怪，小主这两日气色好了许多，问她要不要去御花园走走。
　　沈清漪靠在床头，摇头：“不想动。”
　　“陛下特许您不用去请安，您就闷在宫里？”春蝉把药碗放在桌上，“奴婢听说御花园的桃花开了，可好看了。”
　　桃花有什么好看的。
　　沈清漪腹诽了一句，但耐不住春蝉劝，还是披了件外套走出去。
　　御花园的阳光正好，暖烘烘地洒在脸上。她找了个石凳坐下，闭上眼睛，任由阳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橙红。
　　“就这么喜欢晒太阳？”
　　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沈清漪猛地睁开眼。
　　萧衍站在她面前，身后跟着李德全和几个太监。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常服，没有戴冠，乌发用玉簪绾着，看起来比平时随性许多。
　　“陛下。”沈清漪站起来要行礼，被萧衍一把拉住。
　　“这里没有外人。”他左右看了看，“起来吧。”
　　沈清漪站起来，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。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他——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让她有些慌。
　　“身体好了？”萧衍问。
　　“好多了。”
　　“那就好。”萧衍在她身边坐下，“朕想带你出宫走走。”
　　沈清漪以为自己听错了：“出宫？”
　　“嗯。”萧衍点头，“带你看看宫外的世界。”
　　“这……不合规矩吧？”沈清漪犹豫。
　　“朕就是规矩。”萧衍看着她，“你不用担心，朕都安排好了。”
　　沈清漪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，拒绝的话咽了回去。她确实想看看宫外是什么样子——来了这么久，还从没踏出过宫门一步。
　　“那……好吧。”
　　萧衍唇角微扬：“今晚三更，侧门见。”
　　三更天，沈清漪被春蝉从床上挖起来。
　　“陛下说让您穿这个。”春蝉递过来一套平民的衣裳，灰扑扑的，颜色老气，但料子舒服。
　　沈清漪换上衣裳，跟着李德全从侧门出去。
　　宫墙外停着一辆马车，车帘掀开，萧衍坐在里面，对她伸出手。
　　“上来。”
　　沈清漪把手放进他掌心，被他一把拉上车。
　　马车骨碌碌地驶入夜色，沈清漪撩开车帘往外看。
　　京城的夜市。
　　街道两旁挂满了灯笼，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，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味。
　　沈清漪眼睛亮了。
　　这和她想象中的古代夜市完全不同——更加热闹，更加鲜活。
　　“想下去看看？”萧衍问。
　　沈清漪点头如捣蒜。
　　萧衍让车夫停车，率先下车，然后回身扶她。
　　沈清漪踩着脚凳下车，脚刚沾地，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。
　　街市上人山人海，摊贩们叫卖着各自的东西，糖人、糕点、面具、荷包、珠花……琳琅满目。
　　她像一只飞出笼子的鸟，兴奋地在各个摊位之间穿梭。
　　“这个糖人好看！”她拿起一个兔子形状的糖人，递给萧衍看。
　　萧衍看了一眼：“你喜欢？”
　　“喜欢啊。”沈清漪付了钱，咬了一口，甜得眯起眼睛。
　　萧衍跟在她身后，看着她像孩子一样这边看看、那边逛逛，嘴角不自觉地翘起。
　　沈清漪在一个卖发簪的摊位前停下。
　　摊位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发簪，有木头的、玉的、金的、银的。她拿起一支白玉簪子，放在手里细细端详。
　　“喜欢？”萧衍问。
　　“好看。”沈清漪点头，“不过看看就好。”
　　“为何不买？”
　　“宫中用不上。”她把簪子放回去，拉着萧衍走，“走吧，去看看别的。”
　　萧衍回头看了一眼摊位上的白玉簪子，没说话。
　　街市的尽头是一个卖馄饨的摊子，热气腾腾的香味飘过来，沈清漪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
　　“饿了？”萧衍挑眉。
　　“就……有点。”沈清漪有些不好意思。
　　萧衍带着她坐下，要了两碗馄饨。
　　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，手脚麻利地把馄饨下进锅里，不一会儿就端了上来。
　　沈清漪尝了一口，眼睛又亮了：“好吃！”
　　萧衍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，忍不住提醒：“慢点吃，没人跟你抢。”
　　“你不懂。”沈清漪含混地说，“在宫里吃饭都不能吃饱，要保持仪态，累死了。”
　　萧衍愣了一下。
　　他在宫里长大，从小吃的是山珍海味，从没想过吃饭也能成为一种负担。
　　“以后想吃什么，朕让御厨做。”他说。
　　“御厨做的不好吃。”沈清漪摇头，“没有烟火气。”
　　萧衍若有所思地看着她。
　　街市的另一头有个杂耍班子，敲锣打鼓地吸引了一群人。沈清漪挤进去看热闹，萧衍不方便在人多的地方露面，站在远处等她。
　　看完杂耍，沈清漪蹦蹦跳跳地跑回来，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。
　　萧衍看得有些失神。
　　他见过她很多种样子——淡然的、疏离的、礼貌的、紧张的。但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笑过，像个孩子一样，没有任何防备。
　　“陛下？”沈清漪在他面前挥手，“您在想什么？”
　　“没什么。”萧衍收回目光，“还想去哪里？”
　　沈清漪想了想：“我想喝酒。”
　　“酒？”萧衍皱眉，“你身体刚好，能喝酒？”
　　“就一点点。”沈清漪比划着手指，“果酒，甜甜的那种。”
　　萧衍拗不过她，带着她去了一个卖果酒的摊位。
　　摊主是个年轻姑娘，热情地推荐：“我们家的桂花酿可好喝了，姑娘您尝尝？”
　　沈清漪接过酒杯，浅浅地尝了一口，眼睛又眯起来了：“好喝！陛下您尝尝？”
　　萧衍接过酒杯，也尝了一口。
　　确实甜，但后劲有些大。
　　“别喝多了。”他提醒。
　　“知道啦。”沈清漪又喝了一口，满足地叹了口气，“陛下，您经常出宫吗？”
　　“偶尔。”萧衍说，“政事繁忙，很少有时间。”
　　“那您今天怎么有空？”
　　萧衍看了她一眼：“想带你出来走走，不行吗？”
　　沈清漪愣了一下，心跳突然快了一拍。
　　她低下头，假装整理衣袖：“哦。”
　　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，萧衍带着沈清漪往回走。
　　路过一个卖面具的摊位，沈清漪拿起一个狐狸面具戴在脸上，笑着问：“陛下，我好看吗？”
　　狐狸面具遮住了她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笑起来的时候弯成月牙。
　　萧衍看着那双眼，声音有些哑：“好看。”
　　沈清漪把面具摘下来，放回摊位上：“走吧，回去了。”
　　回宫的马车上，沈清漪靠在车窗边，马车一晃一晃的，她有些犯困。
　　头一点一点的，不自觉地偏向萧衍。
　　萧衍没有推开，而是微微侧身，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。
　　沈清漪睡着了。
　　她的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，呼吸均匀而绵长。萧衍低头看着她，突然觉得这一刻很安静，安静到他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。
　　马车在宫门口停下，萧衍抱着沈清漪下车，李德全想要帮忙，被萧衍一个眼神制止。
　　他抱着她走回储秀宫，春蝉看到这一幕，惊得差点叫出声。
　　“陛下……”
　　“嘘。”萧衍示意她不要出声。
　　他把沈清漪放在床上，盖好被子，正要离开，手被她拉住了。
　　“别走……”她喃喃地说，眼睛都没睁。
　　萧衍愣了一下，在她身边坐下。
　　“好，不走。”
　　沈清漪醒来的时候，发现自己靠在萧衍的胸膛上。
　　她吓得一个激灵，差点跳起来。
　　“醒了？”萧衍低头看她。
　　“陛下……我……”沈清漪的脸一下子红了，结巴着说不出话。
　　“别动。”萧衍按住她，“再靠一会儿。”
　　沈清漪不敢动了，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。
　　“下次还想出去吗？”萧衍问。
　　沈清漪犹豫了一下，点头，又摇头。
　　“宫中规矩多，出去不安全。”
　　“有朕在。”萧衍说。
　　沈清漪看着他，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　　第二日，沈清漪在储秀宫收到一个锦盒。
　　“什么东西？”她打开，里面躺着一支白玉簪子——正是昨夜她在夜市上多看的那支。
　　“回小主，是摄政王身边的人送来的。”春蝉说，“说是从民间搜罗的物件，给小主把玩。”
　　沈清漪拿着簪子，愣住了。
　　她想起萧珩给她的那个锦囊——她还没打开看过。